第二十四章 煎熬与温情

春棠被吊在槐树上，夜风吹得她瑟瑟发抖。身体跟着风势轻轻晃，每晃一下，腰间的绳索就往肉里勒紧一分，钻心的疼顺着骨头缝往上窜。那棵老槐树站在那儿，枝桠歪歪扭扭的，像个沉默的看客，冷冰冰地瞧着她在痛苦里挣扎，连一片叶子都不肯动一动。

夜里的寒气跟针似的，顺着单薄的衣衫往骨头里钻。她的牙齿控制不住地打战，上下颚撞得“咯咯”响，声音在空荡的院子里飘着，格外刺耳。饥饿和疲惫缠上来，像两条没骨头的毒蛇，死死缠住她的手脚，缠得她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了。意识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模糊，眼前的槐树、屋檐，都变得虚虚晃晃的，跟做噩梦似的，怎么挣扎都醒不过来。

碧荷站在树下，看着春棠这副狼狈模样，心里的那点恶意总算喂饱了。她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勾着，眼神里全是得意的嘲讽，那笑容看着就透着股残忍。看够了，她便扭着腰肢，一步三晃地走了，把春棠一个人丢在黑暗里，任由痛苦一点点啃噬着她。

时间过得真慢啊，慢得像凝固了似的。春棠在树上熬了一整夜，直到第一缕阳光爬上来，落在她脸上，她才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阳光太刺眼，她下意识地闭了眼，再睁开时，只觉得自己像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翅膀被捆得死死的，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只能任由命运搓圆捏扁。

白天的孙府渐渐热闹起来，人来人往的，可没一个人肯停下脚步。有的装作没看见，低着头匆匆走过，仿佛她只是树上挂着的一件破烂；有的则站在远处，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她的遭遇，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得她耳朵生疼，仿佛她是什么供人取乐的小丑。碧荷见没人敢给春棠撑腰，越发肆无忌惮起来。她叉着腰站在院子中央，声音尖利地吩咐小厮：“别给她送饭，饿死这个贱婢！”小厮们低着头，唯唯诺诺地应着，眼神里藏着点畏惧，却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还有！去弄桶粪水来，给我泼到她身上！”碧荷又恶狠狠地补了一句，脸上的肉都拧到了一起，原本还算清秀的模样，此刻被恶意衬得格外丑陋。她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要把春棠生吞活剥了似的，鼻翼一鼓一鼓地喘着气，浑身上下都透着股恶毒的气息。小厮们心里虽有不忍，可对着碧荷的凶相，谁也不敢违抗，只能不情不愿地转身去了。

没一会儿，一个小厮提着桶走了过来，桶里的粪水晃荡着，发出“噗噗”的声响，那股刺鼻的恶臭一下子弥漫开来，周围路过的人都赶紧皱着眉躲开。小厮皱着眉头，脸上满是为难，双手因为用力提桶而微微发抖，脚步沉得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显得格外费劲。他心里矛盾得很，一边是看着春棠的遭遇觉得可怜，一边又怕碧荷的责罚，左右为难。

可碧荷在后面催得紧，尖着嗓子喊：“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快泼！”小厮咬了咬牙，闭上眼睛，猛地把桶一斜。那黑漆漆、臭烘烘的粪水，像一股肮脏的洪流，朝着春棠劈头盖脸泼了过去。

粪水溅在身上的瞬间，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直冲鼻腔，春棠差点窒息。头发被粪水浸得湿漉漉的，一缕缕贴在脸上，黏腻腻的难受；身上的衣衫也被染成了黑褐色，恶臭顺着毛孔往身体里钻。她强忍着翻涌的恶心，紧紧闭着眼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到了夜里，孙府又恢复了寂静，月光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冷冷清清的。贾迎春趁着四下没人，悄悄溜到了槐树下。她手里捧着个破旧的粗瓷碗，碗里装着半碗米饭和一点青菜，都是些再普通不过的饭菜，可在春棠眼里，却比山珍海味还要珍贵。

贾迎春抬头看着吊在树上、满身污秽的春棠，心里一阵发酸，眼睛瞬间就红了，轻轻叹了口气，低低地喊了一声：“春棠。”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心疼，像春风拂过，吹散了春棠心头的一些绝望。

春棠听到熟悉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睛。当她看到贾迎春手里的碗时，一股暖流猛地从心底涌上来，顺着血管流遍全身。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干涩得厉害，半天也没发出声音，只能任由眼泪掉了下来。

贾迎春踮着脚尖，想把碗凑到春棠嘴边，可春棠吊得太高了，她怎么也够不着。她急得额头上都冒了汗，四处看了看，终于在不远处找到了一块破旧的木板。她咬着牙，吃力地把木板拖过来，垫在脚下，又小心翼翼地站了上去。

这次总算够着了。她把碗凑到春棠嘴边，春棠张开干裂的嘴唇，艰难地咽下一口饭。温热的饭菜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一点点驱散了身上的寒气，也让她找回了一丝力气。她看着贾迎春满是心疼的眼睛，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却带着浓浓的感激：“迎春姐姐，谢谢你。”

“妹妹，别说话，先多吃点。”贾迎春轻声说道，手里的动作没停，一勺一勺地喂着春棠。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格外清晰。贾迎春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心里“咯噔”一下，惊慌失措地看了看四周，赶紧把碗藏到身后。“不好，有人来了！”她急急忙忙从木板上跳下来，一脚把木板踢到墙角，装作只是路过的样子，低着头，心脏“怦怦”地跳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