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笼中哀鸣

迎春在这苦海深渊中的日子，并未随着孙绍祖的那顿毒打而稍有缓和，反而如坠入更深的泥沼，被孙府严苛的规矩紧紧束缚，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孙府的作息时间犹如精准运转的时钟，容不得迎春有丝毫懈怠。每天天还未亮，晨曦才刚刚在天边勾勒出一丝微光，府里的丫鬟便会准时来到迎春的房门前，用力地敲响房门，那清脆的敲门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宛如催命的符咒。

“少奶奶，该起身了，今儿还得给老夫人和老爷请安呢。”丫鬟的声音虽然恭敬，但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迎春在睡梦中被这声音惊醒，她的身体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刺痛，每一处关节都在抗议着这过早的苏醒。她缓缓地睁开双眼，眼中满是疲惫与无奈。她试图从那冰冷的床榻上坐起身来，可身体却沉重得如同被巨石压住一般，每一个动作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丫鬟见迎春许久没有动静，便又提高了声音催促道：“少奶奶，可不能再耽搁了，若是误了时辰，老夫人怪罪下来，奴婢可担待不起。”

迎春咬了咬牙，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和内心的痛苦，艰难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她的双腿发软，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她扶着床边的柱子，稳住了身形，然后开始缓慢地穿衣洗漱。

洗漱的过程也是繁琐至极。丫鬟们按照孙府的规矩，为迎春准备了一套又一套的洗漱用品，每一件的使用都有严格的顺序和方法。迎春必须小心翼翼地按照规矩来，稍有差错，便会遭到丫鬟们的白眼和嘀咕。

“少奶奶，这洁面的帕子要用左边这叠的，您怎么拿错了。”一个丫鬟皱着眉头，语气中满是不满。

迎春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她连忙放下手中的帕子，换了一条正确的。她的双手不停地颤抖着，仿佛连最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完成。

洗漱完毕后，迎春还要精心梳妆打扮。她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中那个憔悴而陌生的自己，心中涌起一阵悲凉。曾经在贾府时，她虽然性格懦弱，但也生活得无忧无虑，有丫鬟们细心地为她梳妆，打扮得漂漂亮亮。可如今，在这孙府，她只能自己笨拙地摆弄着那些发簪和首饰，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生硬和不熟练。

“少奶奶，您这发髻梳得可真难看，跟老夫人身边的那些丫鬟比起来，简直差远了。”另一个丫鬟在一旁小声地嘟囔着，声音虽然不大，但却清晰地传入了迎春的耳朵里。

迎春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她默默地重新梳理着发髻，一遍又一遍，直到自己觉得勉强可以符合孙府的规矩为止。

终于梳妆完毕，迎春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前往老夫人和老爷的房间请安。她的脚步放得极轻极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一般，生怕发出一丝声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当她来到老夫人的房间时，老夫人正坐在椅子上，悠闲地喝着茶，眼神冷漠地看着迎春走进来。迎春赶紧走上前去，恭敬地行礼，说道：“老夫人，媳妇给您请安了。”她的声音轻柔而卑微，带着一丝颤抖。

老夫人放下茶杯，上下打量了迎春一番，那眼神就像一把锐利的剑，将迎春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哼，瞧你这没精打采的样子，一大早就来给我请安，也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老夫人冷冷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不满和嘲讽。

迎春吓得赶紧低下头，她的头低得几乎要贴到地面，不敢与老夫人对视。她的声音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树叶，说道：“老夫人，媳妇是真心给您请安的，只是昨晚没睡好，所以精神有些不济。”

老夫人冷哼一声，说道：“没睡好？在我孙府还能睡不好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还惦记着你那破贾府呢？”老夫人的话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直直地刺进了迎春的心里，让她感到无比的绝望和无助。

迎春不敢再多说一句话，只能不停地说：“是，老夫人，媳妇知道错了，以后一定注意。”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从老夫人的房间出来后，迎春感觉自己仿佛经历了一场噩梦。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自己的房间，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的双腿发软，脚步踉跄，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她突然想起了在贾府的日子。那时的她虽然性格懦弱，但却生活得无忧无虑，有家人的疼爱，有姐妹的陪伴。她多么希望能够回到过去，哪怕只是再看一眼贾府的大门，再和姐妹们说上几句话。

“姐妹们，我好想你们，你们在哪里，为什么不来救救我？”迎春在心里默默地说道，她的眼泪不停地流着，打湿了枕巾。

可是，她知道，这一切都已经不可能了。她只能在这痛苦的现实中，默默地承受着一切，等待着命运的最后审判。也许有一天，她会被这痛苦的生活压垮，永远地闭上双眼，摆脱这一切的痛苦。但在那之前，她只能默默地忍受着，直到生命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