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说,“我现在是见到你了,还是没见到?”
“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看着银幕,声音不高不低,“你要是现在走了,下回还得再见。不如省点事。”
他没有动。
“省事?”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这地方的人,没有省事的习惯。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得绕三圈再落地。你这么直接,我很不习惯。”
“那我绕三圈?”
他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我。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像捕食者在评估猎物的成色。
“你从Haji来,”他说,不是问句,“那边的人说话,都这样?”
“那边的人说话,有那边的规矩。但这里不是那边。”
“嗯。这里不是那边。”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像是在咀嚼什么,“那你来之前,应该打听过这里的规矩。”
“打听过了,”我说,“但规矩这东西,总得见了人才知道是真是假。”
他又笑了,这回笑声长了一点,带着某种我听不出是欣赏还是嘲讽的东西。
“有意思,”他说。
“你知道我叫什么。”
“嗯。Harpe家的大小姐。来之前就查过。但你刚才留的那张名片,名字不对。”
“名字是给人叫的。想让我叫什么,我可以叫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银幕上换了场景,光线又暗了下去。
“你想见我,”他说,“我让你等了一星期,绕了几个地方,最后坐在这里看一部老片子。你觉得,我是在干什么?”
我认真想了想。
“试我的耐心,”我说,
“看我值不值得你花时间。”
“还有呢?”
“看我是不是别人派来的。”
“还有呢?”
“看你自己想不想见我。”
他没有说话。
我继续说:“你要是不想见,根本不会让我等到今天。我那天在金行对面喝鸳鸯的时候,你大概就在某个地方看着我。我那几天换茶餐厅、逛书摊、去商会,每一步你都知道。你让我等,不是因为你需要时间查我——你来之前肯定已经查过我。你让我等,是想看我等不等得起,想看我会不会急,想看我急起来是什么样子。”
银幕上传来一声枪响。
他在那声枪响里轻轻“嗯”了一声。
“你等得起,”他说,“也没急。”
“所以我过关了?”
“过关?”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点好笑,“这里没有‘过关’这回事。只有‘可以往下谈’和‘不用再谈’。”
我侧过头看着他。
他也在看我,那双眼睛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可以往下谈?”我问。
他站起来。
“明天下午三点,”他说,“码头的渔船码头,第七号泊位。上了船再说。”
他转身往出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对了,那家凉茶铺的阿伯,是我的眼线。你在那里喝廿四味的时候,他给我递了消息。”
我愣了一下。
他微微侧过头,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你喝廿四味的时候,眉头都没皱一下。Haji那边的人,喝这种东西,至少会眨一下眼。你没有。”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放映厅里重新陷入昏暗。银幕上的枪战还在继续,主角躲在一辆车后面,喘着粗气,等待下一个时机。
我坐在第三排,慢慢弯起嘴角。
有意思。
真的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