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雅图的春天来得比深圳晚。三月了,空气里还是凉的,但风的方向变了——从海面上吹来的风带着潮润的暖意,地上的草开始泛绿,树枝上冒出细小的芽,一天比一天多一点。
她注意到这个变化,是在某个周三的下午。她从公共卫生学院的楼里出来,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一块一块移动的光斑。她站在台阶上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那棵她每天经过的树——枝头的芽已经展开了一半,嫩绿色的,边缘有一层薄薄的绒毛。她想起几个月前她刚到这里的时候,这棵树光秃秃的,枝丫像手指一样伸向灰色的天空。现在它开始换了。她忽然想,也许到了秋天它真的会变红。
周六他问她要不要去海边。她想了想,说好。
他们去了阿尔基海滩。从市区坐公交过去要一段时间,她在车上靠窗坐着,他在旁边。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把车厢切成一明一暗的两半。她看着窗外陌生的街道慢慢熟悉起来——这条路她来过几次了,那家店他们吃过,那个转弯处她曾经迷过路。这些片段在车窗外面滑过去,像一个渐渐变得完整的地图。
到了海边的时候风很大。她拉上外套的拉链,站在沙滩上看着面前的水面。西雅图的海不是她印象中那种明亮的蓝,而是灰蓝色的,和天空融在一起,像一整片没有边界的、湿润的灰色。浪一层一层往岸上推,碎了又退回去。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脱了鞋,踩进湿漉漉的沙子里。水涌上来漫过脚背,凉的,但不是刺骨的凉,像春天刚开始解冻的那种温度。
他站在她旁边,裤腿卷到膝盖,手插在外套口袋里。风把他头发吹乱了,他没有管。她看着远处的海平线,水天相接的地方有一层淡淡的亮光,像光要从云层后面透出来。
"我有时候想,"她看着水面说,"如果那年夏天我没有遇到你,我会怎么样。"
他偏过头看她,没有说话,但他在听。
"可能我还是会考上Z大,还是会申请公派,还是会往这个方向走。但——"她停了一下,"可能不会觉得自己可以想要什么。"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了。"她说,把脚从水里收回来,甩了甩脚背上的沙和水珠,"想要就去做。大不了没有。但不试的话,连没有的机会都没有。"
他看着她,嘴角那点弧度很轻,像风吹过去就没了。然后他说:"嗯。你这句话我记住了。"
她低头穿鞋,鞋带系了两遍,手指有点冷。
他蹲下来帮她系另一只鞋的鞋带——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着他的发旋,他头顶的头发在风里被吹得微微晃动。
他说:"好了。"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
回程的公交车上她靠窗坐着,他在旁边。夕阳从另一面车窗照进来,把车厢切成一明一暗的两半。她的肩膀和他的肩膀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车晃了一下,她的肩膀碰到他的。她没有挪开,他也没有动。那个距离变成了一指。然后变成贴着的。一路上谁也没说什么。2
蹲蹲后续!太上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