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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大厅的玻璃门向外滑开，西雅图一月潮湿的空气迎面扑上来。她穿了一件她带来的厚羽绒服，拉链拉到最上面，但还是被风吹得眯了一下眼。他站在她旁边，手里拉着她的行李箱，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冷？"她说"有一点"。他把行李箱换到左手，把右手空出来，什么也没说，但那只手伸到她身侧，碰了一下她的手腕。

"走吧。"他说，然后把手收回去了。他带她坐上了轻轨。车厢里人不多，她靠着窗户坐着，看着西雅图的街景从窗外滑过去。天空是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建筑物被雨水洗成深色的，行道树的枝丫光秃秃地伸着。和她见过的所有冬天的城市差不多，又完全不一样。她在看窗外的时候，他在看她的侧脸。她感觉到了，但没有转过去。

他帮她收拾好地方。公寓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小衣柜，窗户外能看到邻居家的屋顶和远处一小片灰蓝色的水面。她说"挺好的"，然后把行李箱放到角落。她打开行李箱最上层，把铁盒取出来，放在了书桌靠墙的位置。他看了一眼那个铁盒，没有问。她也没有解释。

第一天晚上他带她去附近吃了晚饭。一家很小的中餐馆，老板娘说粤语，他点菜的时候用带口音的广东话跟她交流，她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他点完菜转头看她："笑什么？"她说："你在外面会讲广东话了。"他说："这家店来了好几次，老板人好，每次多送我一份汤。"她没有问他为什么来这家店好几次。她只是坐下来，把老板娘端来的热茶捧在手心，喝了一口，茶是烫的，她觉得自己从广州到这里的距离，好像因为这杯茶而变短了一些。

之后几天他带她走了一遍他的日常。学校图书馆、他常去的自习室、那家他提到过的食堂、那只叫"小明"的流浪猫经常出现的那条路。那天她没有遇到那只猫，他蹲在路边叫了两声，没有猫出来。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说"改天吧"，她说"不急"。她记住了那条路的名字，记住了他从教学楼出来往左转经过第三棵树的习惯，记住了他有时会在这条路上停下来回一条消息再继续走。这些细节像拼图一样被她收起来，一片一片地拼出他在这里生活的样子。

她也开始过自己的生活。项目开学比学期晚一些，正式上课之前她有一周时间熟悉环境和办手续。她去学院报到、领学生卡、认教室、买书、办公交卡。他在旁边陪着，有时候帮忙翻译，有时候只是站在走廊里等她。她不觉得他多余，也不觉得她需要他帮忙——她在做这些事的时候，他站在三米之外翻手机。她办完手续出来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好了？"她说"好了"，然后一起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