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原来海和河不一样。
河水是冷的、急的、往一个方向走的。
海是温的、慢的、来回的。
她在河边坐过很多个晚上,听水声在脚底下流,那种声音是往前的、不回头的声音。
但现在她面前的海水是涌上来又退回去的,像在反复确认什么。
后来几天他们又出去过几次。去看了电影,她选了一部动画片,他选了一部动作片,最后抓阄选了动画片。散场出来的时候她说"还不错",他说"睡着了三十分钟"。她打了他一下,很轻的,他没躲。
他们去吃了街边的潮汕牛肉火锅,热气腾腾的,她往他碗里夹了一颗牛丸,说"这个好吃",他吃了一口说"烫",但还是吃完了。
他们骑着单车从南山骑到了福田,中途迷了路,绕了很久才找到回来的方向。汗湿了后背的衣服,风吹过来凉凉的,她骑在前面,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在后面跟着,距离不远不近的。
那些日子像夏天里被晒暖的河水,不急不慢地流着。没有高三的那种紧迫感,也没有倒计时在后面追。每一天都是新的,但每一天又都差不多——醒过来,发消息,见面,做一些无关紧要的事,然后各自回家。
她有时候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那种生活。不用敲门、不用客气、不用把自己缩成最小的形状。她可以伸手要一杯冰柠檬茶,可以坐在他旁边不说话,可以穿拖鞋出门,可以让头发被风吹乱不管它。
————
七月下旬出了成绩。那个下午她坐在房间里打开网页,输入考号的时候手是稳的。屏幕加载了几秒钟,然后跳出一行数字。她看了一眼,又看了一遍。然后她给表叔表婶发了消息。
高考出分之后那几天,她坐在书桌前翻那本指南。广州那一页被她折了角又展平,展平又折上。
朴综星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来的。她接起来的时候听见他那边背景音安静,不像在外面,应该在自己房间里。
"志愿想好了吗?"他问。
"Z大。"她说,"在广州。"
"嗯。"他应了一声,顿了两秒,"我也想好了。"
她靠着椅背,等他说下去。
"我爸那边的事定了。八月走。西雅图。"
她没立刻接话。窗外的柠檬树叶在风里翻了一下,光斑在桌面上晃了晃。
她能感觉到他在等她的反应。
"你之前怎么没跟我说?"她问。
"因为还没定。定了就告诉你。"
他说,又顿了一下,
"这样你有时间想清楚。"
她握着手机,捏着那本指南的边角,纸张的棱角轻轻硌着她的指腹。
"我想清楚了。"她说,"。我本来就想留在这里。"
他沉默了一秒。"那如果我说——"他停住。
"说什么?"
"没什么。"
"朴综星。"
"如果我说,你可以考虑别的地方。离西雅图近一点的。那你去不去?"
他问得很慢,像在试探什么。
她没有立刻回答。她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靠着椅背看着窗外。"你希望我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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