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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七号早上她醒得很早。天刚亮，鸟在外面叫，她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然后她起来，换了衣服，下楼。表婶已经做好早饭了，粥、鸡蛋、馒头，摆得整整齐齐。表叔坐在桌边翻手机，看见她下来，放下手机说："吃吧，来得及。"表婶在旁边补了一句："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她说嗯，坐下来吃早饭。粥是温的，蛋剥好了壳，馒头切成片烤得微微焦黄。她把它们都吃了，然后背上书包出门。表叔说送她，她说不用，自己走过去。表婶站在门口说了句"加油"，她挥了挥手，没有回头。考场是她自己的学校，路她走了三年，闭着眼都能画出来。她走进校门的时候保安查了准考证，她递过去，对方看了一眼说"进去吧"。她走过操场边上那排老榕树，气根垂下来在风里晃。她走过教学楼底下那条走廊，三年前她第一天来的时候走过一次，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考场在三楼。她上楼的时候遇到几个同班的同学，大家互相看了一眼，没说太多话。有人笑了笑，她也笑了一下。然后各自走进不同的教室。

找到座位坐下。她把文具摆好，2B铅笔、橡皮、圆珠笔、尺子。桌角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不知道是哪个学生留的。

她伸手摸了一下那道划痕，然后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窗外的天空很蓝，云走得很快。

和那年她说"我躺在树上看见天空很蓝"的时候，是同一种蓝。

铃响了。

她翻开卷子，低头开始答题。笔尖落在纸面上的声音细碎而均匀，和她十几年人生里写的每一场考试一样。但这一次她知道，写完这些，她就要去另外一个地方了。那个地方她还没去过，但她知道地址。有人等在那里。他问她铁盒里的苹果吃了没有，她说还没。但快了。

交卷铃响的时候她最后一个站起来。窗外的云已经变了形状，不再是早上那几朵了。她把笔收好，站起来，走出去。

经过走廊的时候她看见一些别的考生表情各异——有人笑，有人沉默，有人趴在栏杆上叹气。她看着他们，觉得自己和去年这时候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了，但说不太清楚。可能是她不再害怕"想要"什么了。1

下楼的时候她数了楼梯级数。十七级。到平地。

校门口有人在等她。她走出去，看见表婶站在人群里，笑着朝她挥手。她走过去。表婶没有问她考得怎么样，只是说"热不热，给你带了水"。她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

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干净而直接的凉意，像夏天本身。

回家的路上她坐在车后座，表叔在前面开车，表婶在旁边看手机，偶尔说两句"晚上吃清淡的"。她靠着车窗，看着街景往后跑。那些楼、那些树、那些她看了三年的招牌，一个一个地退到后面。她忽然想，考完了。真的考完了。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朴综星的消息，就一行：[考完了？]

她回：[嗯。考完了。]

她盯着屏幕上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又加了一句：[那颗苹果我还没吃。但快了。]

她发出去之后手机安静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回了。然后屏幕亮起，他的回复很短，只有两个字：

[等你。]

她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车窗外的天空蓝得不像话，云在风里被拉成细长的条，缓缓地流动着。像那年她第一次知道他家的方向时，坐在表叔的车里看着的同一片天。但她现在知道，有些东西变了。她不再只是看着窗外了。她在往前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