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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深圳终于冷了。柠檬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几颗僵硬的青黄色果子，像被时间忘了摘的旧东西。窗台上落满了枯叶，值日生扫了又落，扫了又落。

圣诞节那天班里组织了活动，交换礼物。沉清抽到了一个毛绒钥匙扣，很小一只白色的兔子。她把钥匙扣放进笔袋里。散场之后她收拾书包，发现桌肚里多了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东西，没有署名。她拆开，里面是一本书——英文原版，薄薄的，书名她没听过。翻开扉页，里面夹着一张叠好的透明糖纸，折成一个小三角形。她展开那张糖纸，里面没有字，但糖纸本身被压得很平，像有人认真熨过。她把糖纸重新叠好，夹回书里。那本书她带回家放在书桌上，睡觉之前翻了翻前言，开头第一句是："For those who are learning to want things again."

她合上书，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For those who are learning to want things again.她没有开灯，坐在黑暗里，手里握着那本薄薄的书。窗外柠檬树只剩几片叶子了，在月光里像银灰色的剪影。她把书放在枕边。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她坐在一架飞机上，窗外是连绵的云层，白得刺眼。梦里的她不慌不忙，像在去一个已经知道地址的地方。

一月来了。高三上学期进入尾声。期末考之后是短暂的寒假，然后就是最后一个学期。走之前她在图书馆的老位置等他。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杯柠檬茶——冬天的柠檬茶是热的，纸杯外面裹着保温套。他在对面坐下，把其中一杯推过来。

"换季了，"他说，"给你喝点应季的。"

"冬天有柠檬茶吗？"

"我说有就有。"

邀功一般，难得的“臭屁”

她忍不住笑了。但是她本能意识到图书馆里不能笑出声，憋着笑，身体止不住颤抖了一阵

她接过柠檬茶，吸管戳破塑封的声音很脆。茶是热的，微酸，有涩涩的余味。她喝了一口，放下，看着他说："下学期我不坐靠窗了。"1

他抬起头看她。

"班主任说最后半年按成绩排座位，让前面的人坐中间。"她说，"我可能排到中间去。"

他靠着椅背，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那我呢？"

"你成绩也不差。"

"不一样。"他说，"我英语好，别的也还行，但我作文每次都偏题。总分比你低。"

她想了想。"那你坐靠窗的话，我下课来找你。"

"来干嘛。"

"来翻你的书。"她说，"看你有没有在我书上乱写。"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他低头喝了一口茶，热柠檬茶的雾气在他面前散开又消失。"行。"他说。

窗外的梧桐树已经秃了，枝丫在灰白的天幕上划出细细的线。柠檬树的叶子几乎落光了，但枝头还挂着几颗干瘪的小果子，在冬风里轻轻碰着彼此，发出极细微的、像石子相撞的声响。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