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她只感觉夏天还没过去。
后来的那些日子,夏天确实没有过完。
九月来了又走,十月到了。深圳的秋天和夏天长得很像——一样的闷热,一样的蝉鸣,只是早晚的风里多了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高三的日历挂在教室后墙上,每天有人撕下一页。倒计时从三百多天开始的,撕着撕着就变成了两百多。那个数字以不易察觉的速度在减少,像沙漏里的细沙,你盯久了会觉得它没动,但过一阵子回头看,已经落了大半截。
教室里的气氛比之前沉了一些。课桌上摞的书越来越高,晚自习延长了二十分钟。
班主任在班会课上放了一段"距离高考还有300天"的视频,背景音乐很煽情,底下有人掉了眼泪。沉清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她没哭,但她在想一件事——她离那个目标还有多远。
那棵柠檬树还在窗外。叶子比之前深了一些,绿得发沉。结了七八颗小果子,青色的,硬邦邦的,拇指盖大,在风里晃。深秋的风穿过枝叶的时候,叶片翻卷的声音像翻书页。
高三的周末,图书馆成了他们最常碰面的地方。不是约好的,但那个靠窗的位置好像自动默认归他们了。1
太有高三那味儿了
她早到的话就帮他占座,他来早了就在她对面摊开一本厚厚的物理练习册,笔尖在纸页上沙沙地划。不说话的时候,能听到隔壁桌的人翻书的声音、远处有人在接电话压低嗓音、窗外的风吹动梧桐叶的响。
有时候他耳机分她一只,两个人听着同一个歌单做题,鼓点歪歪扭扭地走,像一条不着急的路。偶尔她卡在一道大题上,铅笔尖戳着草稿纸停了很久,他伸过头来看一眼,然后拿过她的草稿纸,在空白处画了一条辅助线。不说话,把纸推回来。
她顺着那条线往下做,果然通了。她也不说谢谢,只是写完最后一行的"解"字之后,把草稿纸折了一下,推到桌子中间。
他看了一眼,嘴角那个弧度藏在书页后面。
十一月,模考。成绩出来那天她排在年级第九。不算顶尖,但比上次进步了几名。她把成绩单折好放进口袋,没有告诉任何人。晚自习之后她路过那个靠窗的位置,发现桌上压着一张纸条。他的字,每个字往右偏一点点:"第137页,第七行。"
她翻到137页。是他之前标过语法错误的那一页。第七行的空白处,她用铅笔写过"下次月考我考好了"那行字,后来擦掉了,但还留着浅浅的痕迹。现在那行痕迹旁边多了一行新的铅笔字,轻得像刮过去一样细:"我看见了。你考好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拿起铅笔,在下面写:"那你怎么知道的。"
隔天翻到那一页,底下多了一行:"你后面几节课都没发呆。"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很想笑。她真的笑了,在英语课上,对着教材的第137页。前排的同学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她低下头,把笑藏进翻开的书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