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 “柠檬 苹果 腐烂的夏天”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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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有种黏腻的甜腥气,混着院子角落那棵柠檬树过了花期的、即将腐败的微酸。七月的尾声像一块被浸湿又晒得半干的抹布,捂在所有东西上。沉清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窗开着半扇,楼下客厅传来表婶温声督促堂弟做作业的声音:“这道题再算一遍,别着急。”温和的,耐心的。和往常一样。
沉清把窗户又关小了些,但没有完全关上。那声音不远不近地飘着,她听习惯了。
她从小就是乖的那种小孩。这种性子是天生的。爸爸妈妈工作忙,她在乡下和爷爷奶奶住。那时候她也这样——不吵不闹,看电视很安静。好好学习,作业自己写完,也不挑食,把碗里的饭菜吃干净。镇子不大,她每天放学走一小段路回家,把书包放在堂屋的方桌上,搬一把小凳子,安安静静地写作业。写完作业就看电视,只看一集动画片,到时间了自己关掉。奶奶在厨房做饭,她就在客厅安安静静地看书,不添乱。
出去见了邻居会主动喊叔叔阿姨哥哥姐姐,然后大人谈话时安静待着,也不打扰。
爷爷奶奶都说她听话。邻居也说她听话。她像一棵不怎么需要浇水也能好好长的植物,自己就能把每一天过完。
偶尔有嘴角上扬眉眼弯弯的时候,但她不会说,内心最开心的时候,是爸爸妈妈回来的时候。
有时候是周末,有时候是月底,爸爸妈妈回来的时候总是晚上。她坐在门外的小板凳上等,膝盖并拢,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等。看见那辆面包车从土路那头开过来,她也不站起来跑过去,只是弯起嘴角看着。车停稳,爸爸先下车,她叫一声“爸”,声音不大,但是很高兴的那种。妈妈走过来摸她头顶,她仰着脸,
她能闻到爸爸妈妈身上有舟车劳顿的气味——烟味、盒饭味、陌生城市的味道。混在一起,她其实不喜欢烟味,爸爸也不抽烟的,但是从深圳回到这座上个年代还没通高铁的小镇子,需要十个小时的火车和一个小时的长途车,难免沾染各种味道。
那天她照旧掐着日子,盼着月末那一场重逢。
晚饭过后,她搬来小板凳守在院门口,
奶奶放茶几上那部老旧的按键手机响了
她跑过去接。
听筒那头传来清晰、制式又冰冷的女声:“您好,请问是某某某的家属吗,这里是市急救中心。
她握着听筒,塑料壳被攥得发烫。
手指关节发白,小小的她似乎隐隐约约察觉到什么,不安的情绪在发酵,她感觉手有些抖。
加快了脚步走向厨房。
奶奶在剥豆子,围裙上沾着青色的汁液。
“奶,电话。”
奶奶接过去的瞬间,豆子从围裙上滚下来。
落在地上,滚到灶台底下。
听筒砸在桌上的声音很响。
堂屋里的日光灯嗡嗡响。
很多亲戚来了,站满了屋子。
有人在哭,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叹气。
她坐在墙角的小板凳上,膝盖并拢,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和等爸爸回来时一样的姿势。
堂屋里的日光灯嗡嗡响。
现在她是没有爸爸妈妈的孩子了。
断断续续的消息、来回奔波的亲戚、反复协商的赔偿事宜,一笔补偿金落实下来,却填不住家里骤然空掉的位置。
她不记得中间经过了多少事情,或者说不愿意记得那些经过。
虚掩的房门里有电话和人声。
她没听到什么。
只记住“接”这个字。
奶奶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手在抖,握住她的肩膀。
“清清,以后住叔叔家,好不好?”
她没有回答好不好,
只是机械地点了点了头,像叶子落下来一般。
不让任何人听见她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