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毁容

那温氏长老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充满恶意的诱导：“想想看，江厌离是为了谁才受这份罪的？如果不是你魏无羡这个祸害留在莲花坞，江家怎么会招惹这么多是非？江枫眠怎么会重伤？她又怎么会被我抓住？魏无羡，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虽然事实并不如此，但并不妨碍他现在这么刺激魏无羡。

诛心之言，字字如刀。

江厌离闻言，拼命摇头，泪水滚滚而下，眼中满是恳求，似乎在说“不要听他的，阿羡快走！”

魏无羡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那温氏的话像是最恶毒的诅咒，击中了他内心最深的自责与痛处。

是的，如果不是因为他被江叔叔带回莲花坞，江家内部也不会有现在的矛盾。

看着师姐惊恐痛苦的眼神，听着温氏长老的威胁，感受着破庙阴冷刺骨的夜风……魏无羡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莲花坞的莲花，江叔叔慈祥的笑脸，师姐温柔递来的莲藕排骨汤，虞夫人和江叔叔的争吵，还有……自己修炼时感受到的力量与畅快。

金丹，是他修炼的根基，是他渴望变强保护重要之人的依仗，也是他身为“云梦江氏魏无羡”的证明。

废了金丹，他就真的一无所有了，连保护师姐都做不到了。

可是……不废金丹，师姐就要承受那非人的折磨，因他而死。

时间仿佛凝固。火把的光在那温氏长老扭曲的脸上跳动，江厌离的呜咽声在破庙中回响，远处传来不知名邪祟的窸窣低语。

魏无羡缓缓闭上了眼睛，一滴滚烫的液体滑过脸颊。再睁开时，眼中的火焰熄灭了，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他松开手，随便“哐当”一声掉落在碎石地上。

在那温氏长老兴奋而残忍的注视下，在江厌离绝望悲恸的目光中，魏无羡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并拢，指尖凝聚起他毕生修炼的精纯灵力，那灵力的光芒是如此耀眼，却即将用于最残酷的自我毁灭。

然后，他猛地将手掌，狠狠拍向自己的丹田气海！

“不——！！！” 江厌离发出被堵住后沉闷却撕心裂肺的哀鸣。

“噗——！”

鲜血，从魏无羡口中狂喷而出！他身体剧烈一震，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周身原本流畅运转的灵力如同被砸碎的琉璃，轰然溃散，狂暴地在他经脉中冲撞、撕裂！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处那颗凝聚了他所有心血与希望的金丹，在自身灵力的冲击下，寸寸碎裂，化为齑粉！

剧痛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的全身每一个角落，那不仅是肉体的痛苦，更是灵魂被硬生生剜去一块的绝望与空茫。他眼前发黑，耳中嗡鸣，膝盖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却硬生生用剑鞘撑住了身体，没有倒下。

他抬起头，嘴角还在不断溢血，眼神涣散，却死死盯着温氏长老，用尽最后力气，嘶哑道：

“放……放了我师姐……”

魏无羡自废金丹的惨状和那撼人心魄的决绝，并未让温氏长老有丝毫动容，反而激起了他更深的扭曲快意。

他欣赏着魏无羡濒临崩溃的痛苦，欣赏着江厌离眼中彻底破碎的绝望，仿佛这能稍微平息一些他对江微月的刻骨怨恨。

“放了她？当然，我一向‘信守承诺’。”他拖长了语调，语气中的恶意几乎要满溢出来，“可是啊，魏无羡，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他踱步到几乎脱力、全靠意志支撑的魏无羡面前，俯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阴冷地低语：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抓江厌离？为什么非要逼你自废金丹？”

不等魏无羡反应，他猛地直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怨毒与疯狂，响彻整个破庙：

“因为有人先背叛了我！因为她没有遵守和我的约定！”

“要怪，就怪江微月那个贱人吧！ 是她！把我逼到绝路！是她！毁了我的一切！你们今天所受的每一分痛苦，都是替她还的债！”

这颠倒黑白的指控，将他自己所有的失败和罪孽，都归咎于江微月的“背叛”。可是，私自攻打江家的是他，杀了江家那么多人的是他、利欲熏心的也是他。

“所以，”那温氏长老的表情变得异常残忍，他对着挟持江厌离的死士使了个眼色，“约定的放了她，我会做到。但是……利息，总得收一点。”

那名死士会意，猛地扯掉江厌离口中的布团，在她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呼之前，手中寒光一闪——一柄淬着幽蓝毒光的匕首，狠狠地划过江厌离的脸颊！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

一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的狰狞伤口，从江厌离的左侧眼角，一直斜划到下颌！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她半边脸颊和衣襟。剧痛和毁容的恐惧让她几乎晕厥。

“师姐！！！” 魏无羡目眦欲裂，想要扑过去，却因金丹碎裂和内腑重创，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惨剧发生，口中鲜血涌得更急，是痛，是恨，是滔天的无能为力！

那温氏长老看着江厌离脸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和奔流的鲜血，听着她痛苦的哀嚎，脸上露出了近乎满足的陶醉神情。

他就是要让江微月有关联的人，留下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痕，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理上的。

江家内部的龃龉他有听说，江微月可能不在意他们两个，但是有人会在意江厌离，比如他们的母亲、弟弟，而江微月，在意他们两个。

“好了，”他拍了拍手，仿佛做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人，我放了。约定，我履行了。”

他示意死士松开江厌离。江厌离瘫软在地，双手捂住血流不止的脸颊，剧烈的疼痛和毁容的打击让她浑身颤抖，泣不成声。

那温氏长老最后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魏无羡和濒临崩溃的江厌离，丢下一句如同诅咒般的话语：

“记住，你们今天所遭受的一切，失去的修为、毁掉的脸，你们所承受的痛苦……全都是因为江微月！ 是她害了你们！要找，就去找她报仇吧！哈哈哈哈哈！”

带着猖狂而怨毒的大笑，三人离开，迅速消失在破庙后方的黑暗与迷雾之中，留下满地狼藉和两个被彻底摧毁的年轻人。

破庙内，只有江厌离压抑不住的痛苦啜泣和魏无羡粗重艰难的喘息。

魏无羡努力想要挪动身体，靠近师姐，每一次尝试都牵扯着碎裂的丹田和重伤的经脉，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他终于艰难地爬到了江厌离身边，用沾满自己鲜血的手，颤抖着想要去碰触她脸上的伤口，却又不敢。

“师……姐……”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眼中是前所未有的灰败与绝望。金丹已碎，修为尽失，连保护最重要的人都做不到，反而害得她遭此大难。

江厌离透过泪水和血水，看到魏无羡惨白的脸和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看到他眼中那死寂般的痛苦，心中撕裂般的疼痛甚至盖过了脸上的伤痛。

她猛地摇头，不顾脸上的剧痛，伸出手紧紧抓住魏无羡冰凉的手，用力摇头，泪水混着血水滴落。

不是阿羡的错……不是微月的错……是温氏！

可那恶毒的诅咒，却像最阴冷的毒蛇，钻入了他们此刻最脆弱的心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