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是沉郁的灰，乌云低低压在檐角，将庭院里的芭蕉叶染得发暗。
清晨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卷着未散的雾气，拂过廊下时，掀动苏暮雨玄色衣袍的边角，衣摆上还沾着昨夜奔波留下的几点泥痕。
苏暮雨立在廊柱旁，指尖凝着未干的墨痕，指节因常年握剑而泛着冷白，垂在身侧时，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磨得光滑的纹路。
慕子蛰冷声：“一个从未出现在暗河子弟面前的人，也想成为大家长？三家的弟子，可都不会答应。”
“我只担任傀，不任大家长。”
“下一任大家长，可以是你们当中任何一个人，却不会是我。”
苏暮雨轻声道。
苏昌河目光黏在苏暮雨身上，眼底翻涌着玩味的光。
他身侧的苏栾丹低声讽刺：“这苏暮雨也太不识抬举，群龙无首之际，竟推拒大家长之位。”
苏昌河轻笑一声，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兴味，寸指剑在指间停住：“不识抬举？倒不如说，有趣得很。”
苏昌河眉梢微挑，语气里满是探究，“旁人都抢着攀附高位，他却偏要自贬为‘傀’，把送到嘴边的权柄推开，要么是真的身不由己，要么，就是藏着更深的心思。”
苏栾丹面露不解：“你是觉得，他在欲擒故纵？”
“欲擒故纵也好，真心推辞也罢，”苏昌河站直身子，衣袍上的暗纹在沉郁天光下流转，他眼底闪过一丝锐利，“能在这般局面下稳得住心神，还能把‘傀儡’二字说得坦荡又决绝，这份定力和城府，可不是寻常人能有的。”
他抬手摩挲着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倒要看看，这位‘身不由己’的傀大人，到底藏着多少秘密，又能在这盘棋局里，走多久。”
密道尽头的石门悄无声息滑开，晨露沾湿了白鹤淮的衣摆，她扶着身形佝偻的大家长，身后的车夫紧随其后，三人足尖点地，动作轻得像夜鸟掠影，转瞬便隐入巷尾暗影。
车夫抬手从怀中摸出信号筒，朝着天幕猛地一扬。
“咻”的锐响划破寂静，一道猩红信号弹冲天而起，在云层中炸开点点火星。
旧宅的苏暮雨眸色一凛，指尖旋即搭上伞骨。
他足尖蹬栏，身形如箭般掠出，油纸伞在半空骤然张开，伞沿流转的寒光骤然迸发！
数道凝练的剑气自伞骨倾泻而出，如银练交织，瞬间在旧宅四周织成密不透风的剑网，将院内正欲追袭的杀手牢牢困在其中。
剑风卷着落叶呼啸，杀手们的兵刃撞上剑气，迸出漫天星火，却始终冲不破那层冰冷的屏障。
“暗河的风波汹涌，三家争斗不休。你们之中，若有谁能平息这场纷乱，压服三家，我必将携眠龙剑，亲至其前，以示恭贺。那时，他将成为新的大家长。”
说完，苏暮雨转身离开。
可胸腔里的情绪却翻涌难平，他望着苏昌河转身时衣袂翻飞的弧度，想起年少时一同练剑的晨光，想起分道扬镳前那句未说出口的叮嘱。
那些藏在沉默里的牵挂，像伞骨间缠绕的细藤，早已在心底盘根错节，只是面上依旧是惯常的清冷，连眼底的微光，都藏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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