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节那日,朝廷按例举办射礼。萧策作为镇北将军,本该主持,却因残疾被兵部尚书嘲讽“废人难担大任”。沈砚之恰好路过兵部衙署,听见里面的争吵。
“萧将军只剩一只手,连弓都拉不开,还占着将军的位置,不如让贤!”兵部尚书的声音尖酸。
“我能不能拉弓,轮不到你说三道四!”萧策的怒吼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沈砚之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本卷宗:“李尚书怕是忘了,三年前萧将军单臂拉满一石弓,射杀蛮族先锋的事?”他将卷宗拍在案上,“这是当时的战报,有陛下御批。倒是李尚书,上个月为儿子虚报军功的事,还没查清楚吧?”
李尚书的脸瞬间涨红,悻悻地闭了嘴。
萧策看向沈砚之,眼神复杂。出了衙署,他才低声道:“你没必要帮我。”
“我不是帮你,是帮律法。”沈砚之整理着官袍,“他诬陷朝廷命官,我身为刑部侍郎,不能坐视不理。”
萧策忽然笑了,右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校场:“敢不敢跟我比一场?”
沈砚之挑眉:“比什么?射箭?”
“比你擅长的。”萧策的目光落在他腰间的玉佩上,那玉佩是用和田玉做的,雕着琴的形状,“听说沈大人琴弹得极好,敢不敢在校场弹一曲,让将士们听听,文官的骨头是不是比武将软?”
沈砚之应了。当日午后,校场聚满了士兵。萧策坐在观礼台的主位,单臂按着腰间的佩剑。沈砚之坐在临时搭起的琴案后,指尖落在琴弦上。
起初,琴声平缓,像江南的春水。渐渐地,调子转急,带着金戈铁马的肃杀,正是雁门关大捷的战曲。士兵们听得热血沸腾,萧策的右手不自觉地跟着节奏敲击扶手,假肢在木板上发出规律的声响。
一曲终了,校场鸦雀无声,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萧策站起身,单臂抱拳:“沈大人的琴,比我的戟还有劲!”
沈砚之收起琴,抬头看向他,忽然道:“萧将军要不要试试?”他将琴推过去,“用右手拨弦就行。”
萧策犹豫了一下,坐下,右手笨拙地拨动琴弦。不成调的声音引得众人发笑,他却不在意,反复拨弄着,忽然找到些门道,弹出几个简单的音符,像极了军营的号角。
“不错。”沈砚之教他按弦的指法,指尖偶尔碰到他的手,两人都像触电般缩回,却又忍不住再试一次。
那日的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教琴,一个学拨弦,校场的士兵们远远看着,忽然觉得,这对死对头站在一起,竟也没那么刺眼。
回到府中,萧策从怀里掏出个小盒子:“给你的。”里面是块狼牙,打磨得很光滑,“雁门关捡的,据说能安神。”
沈砚之接过,指尖触到狼牙的凉意,忽然想起自己带来的那箱卷宗里,夹着一张萧策的画像,是画师画的他单臂挥戟的样子。他转身回房,取来一卷书:“这个给你。”是本《孙子兵法》,扉页上写着“谋定而后动”。
萧策翻开,看见页边有沈砚之的批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他抬头时,正对上沈砚之含笑的眼,忽然觉得,这将军府的红绸,好像没那么碍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