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金殿赐婚

长信宫的鎏金铜炉里燃着昂贵的龙涎香，烟气缠绕着梁上悬着的琉璃灯，将殿内照得明明灭灭。沈砚之立于丹墀左侧，月白官袍的袖口绣着暗纹云纹，手中玉笏板温润，指尖却因用力而泛白。

他听见身后传来沉重的甲胄声，不用回头也知是萧策。那身玄铁铠甲总带着沙场的血腥气，与这宫阙的熏香格格不入，正如其人——战功赫赫的镇北将军，在他眼里不过是个凭借匹夫之勇博取名利的武夫。

“沈大人倒是清闲。”萧策的声音像淬了冰，带着关外的风霜，“不像我等，刚从死人堆里爬回来，还得应付这朝堂的弯弯绕绕。”

沈砚之侧过脸，目光落在他左臂空荡荡的袖管上。三天前，镇北将军在雁门关击退来犯的蛮族，却也永远失去了左臂。此刻他铠甲未卸，残袖随风微动，露出的肩胛上还沾着未洗尽的血渍。

“萧将军为国负伤，陛下自然嘉奖。”沈砚之的声音平缓无波，像他弹奏的七弦琴，精准却无温度，“只是不知将军拖着残躯，还能否握得住长枪？”

萧策猛地攥紧了右拳，玄铁手套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至少比沈大人只会躲在后方，用笔墨构陷忠良强。”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火花四溅。满朝文武都知这二人是死对头——沈砚之执掌刑部，以铁面无私著称，多次弹劾萧策麾下虚报战功；萧策则鄙夷沈砚之只会玩弄权术，将文官的阴私算计挂在嘴边。

“肃静。”内侍尖细的嗓音划破僵局，皇帝凌雪身着明黄龙袍，缓步走上龙椅，“萧策听封。”

萧策单膝跪地，铠甲撞击金砖，发出闷响。

“卿大败蛮族，护我大境，朕心甚慰。”凌雪的声音带着笑意，却让沈砚之莫名心惊，“朕无以为报，特将沈爱卿指婚于你，择日完婚。”

“哐当”一声，萧策的玄铁头盔掉在地上，露出他震惊的脸。沈砚之手中的玉笏板也险些滑落，他难以置信地抬头，正对上皇帝意味深长的目光。

“陛下！”两人异口同声，声音里满是抗拒。

“君无戏言。”凌雪敲了敲龙椅扶手，“沈爱卿掌刑律，萧爱卿握兵权，二人联姻，正是文武相济，护我江山安稳。此事就这么定了。”

沈砚之看着萧策那张写满“屈辱”的脸，忽然觉得这比任何弹劾都要讽刺。他想起昨夜在刑部大牢，还亲手画押定了萧策麾下校尉的罪，如今却要与这校尉的主帅同床共枕。

萧策捡起头盔，狠狠扣在头上，甲胄的响动里全是怒意：“臣……遵旨。”最后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将玉笏板抵在额间：“臣，领旨谢恩。”指尖的冰凉顺着玉板蔓延到心口，他知道，这场婚姻，注定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场。

三日后，沈府的红绸缠上了萧府的门楣。沈砚之穿着大红喜服，坐在颠簸的花轿里，听见外面百姓的议论——“听说了吗？镇北将军和沈大人成婚了，这俩可是出了名的死对头！”“是啊，陛下这是想让他们化干戈为玉帛呢！”

化干戈为玉帛？沈砚之扯了扯嘴角。他更相信，这是皇帝用一根红绳，将两只斗得正凶的猛兽拴在了一起。

花轿落地，萧策一身红袍站在府门前，玄铁假肢在红绸映衬下显得格外突兀。他伸出仅存的右手，掌心布满老茧，带着刀枪的冷意。沈砚之犹豫了片刻，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触感冰凉，像握住了一块没有温度的铁。

拜堂时，萧策的假肢“咚”地砸在金砖上，引得宾客窃笑。沈砚之目不斜视，却能感觉到身旁那道带着怒火的目光，烧得他后颈发烫。

入了洞房，萧策扯掉红盖头，酒气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沈大人，别指望我会对你有好脸色。”

沈砚之卸下沉重的凤冠，露出清冷的眉眼：“彼此彼此。萧将军也别妄想我会伺候你这残兵败将。”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两只蓄势待发的困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