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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结束

TF四代:一百只千纸鹤

联欢会那天下午,学校礼堂挤满了人。

陈鲸柚坐在后台的折叠椅上,手里攥着台词纸,纸边已经被她卷得起了毛边。

化妆镜前围了一圈女生,有人往她脸上扑了点散粉,她闭着眼睛,感觉那刷子像羽毛一样扫过去。

杨博文
杨博文

“紧张吗?”

杨博文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没开封的水。

陈鲸柚

“还行吧。”

陈鲸柚

她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也跟着凉了一片。

张函瑞从帘子后面探出头,脸上画着夸张的舞台妆,眉毛描得又黑又粗。

张函瑞
张函瑞

“怎么样,我这造型是不是很有年代感?”

陈鲸柚

“像民国时期逃难的。”

陈鲸柚
张函瑞
张函瑞

“这叫艺术。”

后台乱哄哄的,有人在调音响,有人在背词,文艺委员举着对讲机跑来跑去,嗓门大得像在指挥一场战役。

陈鲸柚坐在那里,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周围的热闹跟她没什么关系。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白色的棉布裙,腰间那个蝴蝶结是她早上出门前自己系的,歪歪扭扭,不太好看。

她伸手摸了摸那个结,想起昨天彩排时的事,手指顿了顿,又收回来了。

别想了。她在心里跟自己说。

帘子那边传来脚步声,她没有抬头。

直到那股气味飘过来,她的手指才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左奇函从她身边经过,步子不快不慢,没有停。

她余光里看到他穿了一件灰色的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手腕。

他走到舞台侧边的幕布后面,站定,背对着所有人。

陈鲸柚盯着手里的台词纸,上面的字她其实早就背熟了,闭着眼睛都能念出来。

但她还是假装在看,一行一行地扫过去,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还有十分钟!”文艺委员喊了一声。

张桂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他把袋子放在她旁边的椅子上,也不看她。

张桂源
张桂源

“买了点巧克力,你们上台前吃一颗,免得低血糖。”

陈鲸柚扭头看他。他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眼睛看着舞台方向,好像在确认灯光的位置。

陈鲸柚

“谢谢。”

陈鲸柚
张桂源
张桂源

“嗯。”

他应了一声,没多待,转身走了。

陈鲸柚打开塑料袋,里面是一排德芙,还有两瓶养乐多。

她拿出一颗巧克力剥开,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有点腻,但确实让人稍微安定了一点。

张函瑞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过来了,伸手从袋子里顺走一颗。

张函瑞
张函瑞

“张桂源买的?这人还挺细心。”

陈鲸柚没接话。

张函瑞
张函瑞

“对了。”

张函瑞压低声音,朝幕布那边努了努嘴。

张函瑞
张函瑞

“他昨晚回去之后,一句话没说。你知道吧?”

陈鲸柚把巧克力纸团成一个小球,攥在手心里。

陈鲸柚

“关我什么事。”

陈鲸柚
张函瑞
张函瑞

“行行行,不关你事。”

张函瑞举起双手投降,咬了一口巧克力。

张函瑞
张函瑞

“我就随口一说。”

演出开始了。

前面的节目是小品和唱歌,台下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笑声和掌声。

陈鲸柚站在后台的角落里,透过幕布的缝隙往外看,能看到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偶尔有手机屏幕的亮光在黑暗中闪烁。

他们的节目排在第四个。

当主持人报出他们剧目的名字时,陈鲸柚深吸了一口气,把手心里的巧克力纸团塞进口袋里,跟着前面的同学一起走上了舞台。

灯光打下来的时候,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太亮了。亮得她看不清台下任何一个人的脸,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光晕。那些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照透了。

她按照排练时的走位站好,余光里感觉到左边几步之外站着一个人。

她没有转头去看,但知道那是谁。

台词一句一句地往下走。

一切都跟排练时差不多。她的情绪控制得很好,该哭的时候哭,该笑的时候笑,声音稳得连她自己都有点意外。

台下很安静,偶尔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但大部分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舞台上。

直到那一场。

毕业天台。

灯光暗了一些,变成了一种偏蓝的色调,模拟夜晚的效果。背景音乐轻轻地响起来,是一首老歌的前奏,钢琴的声音,很慢。

陈鲸柚站在那里,看着左奇函一步一步朝她走近。

他的脚步很稳,但走到某个距离的时候,她注意到他的左手微微握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

这是一个很小的动作,如果不是因为她太熟悉他的一些习惯,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站定了。

然后他说台词。

每一句都是对的,跟剧本上一模一样。

语气也对,该停顿的地方停顿,该加重的地方加重。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是昨天的彩排从来没有发生过。

陈鲸柚接他的话,按照剧本里的情节,表现出犹豫、挣扎、最后一点点松动的痕迹。

然后到了那句台词。

“所以,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剧本上是这么写的。她应该沉默几秒钟,然后轻轻地点一下头,说一句“好”,灯光暗下来,幕布拉上,全剧终。

左奇函说出了那句话。

左奇函
左奇函

“所以,你愿意……”

他顿住了。

只有一瞬间。大概不到一秒。但在舞台上的那种寂静里,那一瞬间的停顿被放大了无数倍,像是唱片跳了一帧。

陈鲸柚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灯光把他的脸照得很清楚。她看到他喉结动了一下,嘴唇抿了抿,然后……

左奇函
左奇函

“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他说完了。一字不差。

陈鲸柚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以为自己不会再被任何意外打乱节奏。

但就在那个停顿的间隙里,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在改。

他在把那句话里所有的、不该有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咽回去。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也许是昨晚一夜没睡想通的,也许是被什么人骂醒的,也许只是他终于累了。

但不管原因是什么,他确实做到了。

那句永远不要杀青,他不会再说第二次了。

她应该松一口气的。

但她没有。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陈鲸柚

“好。”

陈鲸柚

灯光暗下来。

幕布拉上。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后台乱成一团,大家都挺兴奋的,觉得演出效果不错。

张函瑞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嚷嚷着要喝水,杨博文递给他一瓶,他咕咚咕咚灌了半瓶。

陈鲸柚站在人群边缘,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左奇函
左奇函

“演得不错。”

她转过头,看到左奇函站在两步之外。

他已经脱掉了那件灰色毛衣,换回了自己的校服外套,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陈鲸柚

“你也是。”

陈鲸柚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开了。

陈鲸柚低下头,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

散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礼堂外面的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地上,拉出一道道影子。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还在讨论今晚的节目,有人哼着刚才那首歌的旋律。

陈鲸柚走在人群最后面,书包带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她把校服拉链往上拉了拉。

张桂源
张桂源

“陈鲸柚。”

她停下脚步,回头。

张桂源站在路灯下面,手里拿着她那件落在后台的外套。

张桂源
张桂源

“你忘拿了。”

陈鲸柚

“哦,谢谢。”

陈鲸柚

她走过去接过来,外套上还残留着一点暖意,可能是他一直攥在手里的缘故。

张桂源
张桂源

:“走吧。”

她点点头,两个人并排往校门口走。谁都没说话,脚步声踩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的,很清晰。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陈鲸柚忽然停下来。

陈鲸柚

“张桂源。”

陈鲸柚
张桂源
张桂源

“嗯?”

陈鲸柚

“你说……”

陈鲸柚

她看着前方那条被路灯照亮的马路,声音很轻。

陈鲸柚

“一个人要是做了一件特别蠢的事,是不是就没办法回头了?”

陈鲸柚

张桂源沉默了一会儿。

张桂源
张桂源

“那要看,她想不想回头。”

陈鲸柚没有说话。

远处有车驶过,车灯扫过来,又很快消失。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她低下头,把外套抱在怀里,继续往前走。

身后,礼堂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