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月光下的松针

七月初七那天，是七夕，月亮特别亮，把院子里的梧桐叶照得像薄纸。青年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时，里面是把晒干的松针，绿得发暗，是林场的松针。

“当年我在林场，总捡松针，”青年把松针摊在桌上，月光落在上面，泛着浅绿的光，“我总想着，等下次来给你和嫂子，说林场的松树还好好的，结果……”

林敬之拿起根松针，指尖蹭过针尖，突然想起1968年的冬天，陈默从林场来，给他们带了把松针，说“嫂子，用松针泡水喝，能败火”。翠芬就把松针晒在竹匾上，泡在茶里，整个冬天，家里都飘着松针的清香。

“你嫂子当年用松针泡的茶，我还留着点，”林敬之从抽屉里拿出个小纸包，里面是些干松针，“她走的时候，说这些松针你喜欢，让我留着，等你回来给你。”

青年拿起纸包里的松针，凑近鼻尖闻了闻，眼睛红了：“还是当年的味道，跟林场的松针一样。我在林场，每次想你和嫂子，就泡杯松针茶，喝着茶，就像你们在我身边一样。”

林敬之拿过两个茶杯，泡上松针茶。茶水是浅绿的，晃在杯里，像盛着月光。青年端起茶杯，却没喝，而是看着杯里的松针，轻声说：“当年我被困在雪地里，怀里除了给你的信和布包，还有把松针。我想着，等出去了，要给你和嫂子看，说我在林场好好的，结果……”

林敬之拍了拍他的肩，喝了口茶，松针的清香顺着喉咙滑下去，凉得沁人心脾。他想起翠芬走的那天，阳光特别好，她躺在病床上，手里还攥着根松针，说“敬之，陈默要是回来，你告诉他，我喜欢他带的松针，让他再给我带点”。

“你嫂子一直等着你的松针，”林敬之轻声说，“现在你回来了，以后每年，我们都泡松针茶，跟她说说林场的事。”

青年点点头，喝了口茶，眼泪掉在茶杯里，茶水晃了晃，把松针的影子搅碎了。月光落在他们身上，像层薄纱，院子里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翠芬在说“陈默，茶好喝，下次再带松针来”。

九月初九那天，是重阳，院子里的金桂开得正好，甜香飘满了整个巷弄。林敬之拿着相机，是当年翠芬用攒了半年的钱买的，镜头上还沾着点桂花的甜香。

“当年你嫂子买这相机，就是想等你回来，拍张全家福，”林敬之擦着镜头，“结果你没回来，她就每年重阳，拍张院子里的桂花，说等你回来，让你看看家里的桂花每年都开得这么好。”

青年凑过来，看着相机，眼睛亮得像桂花：“我记得这相机！当年我来你家，嫂子还用它给我拍了张照，说等洗出来，贴在相册里，结果照片还没洗出来，我就回林场了。”

林敬之笑着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个铁盒，里面装着些老照片，其中一张就是陈默的——他站在桂花树下，手里举着枝桂花，笑得露出颗小虎牙，缺了半截的食指勾着衣角。“这张照片你嫂子一直留着，”林敬之把照片递过去，“她说这是你最好看的一张，要等你回来，亲自贴在相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