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暗羽初翔

“暗羽”的成立，如同在角宫这潭深水中投入一颗石子，涟漪虽不显，却悄然改变了水下的生态。云为衫有了直属的人手与权限，便不再是那个只能依靠智计周旋的孤女。她开始系统地梳理角宫内部的人员档案、物资流转、信息传递等各个环节。

宫尚角给予了她极大的支持，也给予了极大的压力。他需要看到“暗羽”的成效，尤其是在揪出内部深藏的内应方面。

云为衫首先从“雀鸟归巢”这条线索入手。她让铁鹰带人暗中排查所有与信鸽、飞鸟驯养、传递相关的人员，以及近期所有通过非官方渠道流入角宫的信件、物品。同时，她也开始仔细复核“暗羽”小队成员自身的背景，确保这支利刃的刀柄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这日，她正在查阅一批角宫近年采买记录的副本，目光停留在一项关于“特制墨锭”的采购上。这种墨锭产量稀少，价格昂贵，因其书写后字迹遇热会短暂显现特殊光泽，多用于重要文书防伪。但记录显示，近一年来，角宫采购此墨的数量远超日常消耗，且经手人并非固定。

她调取了使用此墨的文书存档，一一核对，发现其中几份无关紧要的日常汇报，也使用了此墨，显得颇为蹊跷。她命人取来那几份文书原件，置于烛火上方小心烘烤。

片刻之后，在正常字迹的下方，果然显现出几行淡金色的、更为细密的小字！内容赫然是关于角宫部分防卫轮换时间、以及宫尚角近期行程安排的简略记录！

云为衫眼神骤冷。有人利用这种特制墨水的特性，在看似普通的文书上，用特殊手法书写隐形情报，传递出去！

她立刻下令，封锁消息，暗中监视所有接触过这批文书和特制墨锭的人员，尤其是那几个采购记录上的经手人。同时，她亲自带着那几份显现出隐形字迹的文书，去见宫尚角。

宫尚角看着烛光下若隐若现的金色字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想到，无锋的渗透竟到了如此无孔不入的地步，连日常文书都能被利用。

“查！一查到底！”他声音冰寒，带着凛冽的杀意。

有了明确的方向，“暗羽”的行动效率极高。不过两日，便锁定了一名负责文书誊抄的中年书记官。此人平日里沉默寡言，做事严谨，在角宫已任职十余年，背景干净，几乎无人怀疑。

然而，在“暗羽”的严密监控下，发现他每隔几日，便会将一些废弃的文书稿纸，混在普通的垃圾中，交由一名固定的杂役处理。而那名杂役，则会借出宫采办之机，将稿纸带到宫外一处指定的垃圾堆。

“暗羽”的人埋伏在垃圾堆附近，果然截获了前来取“垃圾”的一名乞丐打扮的男子，从其身上搜出了用特殊药水显形后的情报。

顺藤摸瓜，很快牵扯出了角宫外围两名负责采买的中层管事。他们利用职务之便，不仅传递情报，还暗中克扣物资，中饱私囊，并与宫外一些不明势力有所勾连。

宫尚角雷厉风行，在证据确凿后，迅速将这一干人等全部拿下，严加审讯。角宫内再次掀起一阵不小的波澜，人心惶惶。

经此一事，“暗羽”之名，首次在角宫内部悄然传开。众人皆知角公子手下多了一支神秘的力量，由那位来历成谜的云姑娘统领，专司监察，手段凌厉，无孔不入。人们对云为衫的敬畏之心，又添了几分。

宫尚角对此次成果颇为满意。书房内，他看着垂首立在下方的云为衫，语气缓和了些许：“你做得很好。‘暗羽’初立，便有此建树，出乎我的意料。”

“皆是公子信任，与铁鹰他们尽力所为，奴婢不敢居功。”云为衫依旧谦逊。

宫尚角走到她面前，距离很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墨香与一丝清冷的气息。“想要什么奖赏？”他问，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

云为衫微微后退半步，拉开些许距离，声音平静：“为公子分忧，是奴婢分内之事。若公子允许，奴婢想向徵公子讨教一些医理毒术，以备不时之需。”

她没有要求金银财帛，也没有要求更高的权位，而是选择了提升自身能力。这个回答，再次彰显了她的理智与远见。

宫尚角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头：“可。我会告知远徵。”

“谢公子。”

退出书房，云为衫轻轻吁了口气。与宫尚角独处时，那股无形的压迫感总是如影随形。她能感觉到，他对她的态度在微妙地变化，从纯粹的利用，到逐渐掺杂了欣赏、试探，甚至是一丝难以言喻的关注。

这种变化，有利有弊。

利在于，她的地位更加稳固，行事更为方便。

弊在于，她站得越高，吸引的目光越多，来自“影子”和无锋的敌意也会越深。而且，与宫尚角牵扯越深，将来若想抽身，只怕更难。

她抬头望向角宫巍峨的殿宇，阳光有些刺眼。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她手中已经握住了一柄属于自己的“暗羽”。接下来，便是要让这柄羽刃，更加锋利，更加致命。

是夜，她正准备歇下，窗外又传来熟悉的轻微响动。这次，没有飞镖，只有一枚用油纸包好的、小小的药材样本，被丢了进来。油纸上，用眉笔写着一行小字：

“此物名‘幻蛛纱’，无色无味，燃之可致幻，多混于熏香。留意近日送入角宫的香料。”

云为衫拿起那小块干枯的、如同蛛网般的药材，凑近鼻尖闻了闻，确实几乎无味。

“影子”再次提供了关键信息。这一次，是直接关乎宫尚角，乃至整个角宫核心人员安危的警示。

她将“幻蛛纱”收好，眼神复杂。

这个“影子”，究竟是想帮她，还是想借她之手，清除无锋的其他势力，以便她自己能更安全地潜伏？或者，两者皆有？

无论如何，这条危险的信息渠道，她必须善加利用。她立刻起身，连夜去找宫远徵。

与“影子”的这场无声博弈，在共同敌人的阴影下，似乎走向了一种诡异的、心照不宣的“合作”。而角宫的风暴，远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