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的一个傍晚,角宫忽然接到执刃厅传来的消息,为庆贺老执刃寿辰(虽未到大寿,但宫门惯例会提前数月便开始筹备相关事宜),各宫需选派代表,前往执刃厅参与一场小规模的家宴,兼讨论寿宴安排。
宫尚角需留守角宫处理要务,便指派了宫远徵与云为衫一同前往。
此令一出,角宫内便泛起些许涟漪。让一个来历不明、身份低微的客卿文书代表角宫出席执刃厅的家宴,这其中的意味,耐人寻味。
宫远徵对此极为不满,却在宫尚角不容置疑的目光下,只得憋着气应下。
赴宴当日,云为衫依旧穿着素净的衣裙,发间只簪了一根普通的玉簪,力求低调。然而,当她与宫远徵踏入执刃厅那灯火辉煌、布置典雅的花厅时,依旧吸引了不少目光。
各宫主子、核心子弟齐聚一堂。商宫之主宫紫商笑容明媚,拉着羽宫的宫子羽说着什么;羽宫的长老神情严肃;徵宫的几位长辈则打量着新面孔。
云为衫的出现,如同在一池静水中投下了一颗石子。她的容貌并非绝色,但那份历经两世沉淀下的从容气度,以及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疏离与冷静,让她在众多或娇俏、或英气的宫门女子中,显得格格不入,又格外引人注目。
宫远徵臭着一张脸,自顾自走到角落坐下,显然不想与她有过多牵扯。
云为衫乐得清静,寻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默默观察着在场众人。她能感受到那些或好奇、或审视、或隐含敌意的目光。其中,来自羽宫方向,一道温和中带着探究的视线,停留得尤其久些——是那位据说性情宽厚的宫子羽。
宴席过半,气氛渐酣。不知是谁起的头,话题引到了即将到来的寿宴节目安排上。商宫主张热闹,提议广邀江湖杂耍艺人;羽宫则认为应以庄重为主。
正当争论不下时,一位羽宫的长老,带着几分倚老卖老的神情,看向安静坐在一旁的云为衫,开口道:“听闻角宫这位云姑娘,见识不凡,不知对寿宴安排,有何高见啊?”
话音一落,满场目光再次聚焦于她。这问题看似寻常,实则刁钻。答得好,是僭越;答不好,便是无能,徒惹笑话。
宫远徵冷哼一声,准备看她出丑。
云为衫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向着主位的执刃方向微微屈膝一礼,姿态优雅无可挑剔。
“执刃大人,各位宫主,奴婢人微言轻,本不敢妄议。只是既然长老垂询,奴婢便斗胆一言。”她声音清越,不卑不亢,“寿宴者,既是宫门威仪之彰显,亦是内部凝聚之契机。奴婢以为,或可内外分明。”
她略一停顿,见众人目光都被吸引,才继续道:“对外宴请江湖同道,节目不妨大气恢宏,展现宫门实力;而对内家宴,则可更重情谊。譬如,可否由各宫年幼子弟,排练一些简单武艺或雅乐,既显天伦,亦能激励后进?或可征集宫内仆役、侍卫中身怀绝技者,于家宴上一展所长,以示宫门上下同心。”
她既没有否定任何一方的提议,又提出了更具新意和人情味的思路,将“彰显威仪”与“凝聚内部”巧妙结合。
花厅内安静了一瞬。
执刃抚须的手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欣赏。宫紫商率先笑道:“这主意有趣!让小子们表演,定是热闹得很!”
宫子羽也温和点头:“云姑娘思虑周全,内外分明,情理兼顾。”
先前发问的羽宫长老,面色讪讪,不再言语。
宫远徵有些意外地看了云为衫一眼,似乎没料到她能如此轻松化解局面,还赢得了执刃的好感。
云为衫微微垂首,退回座位,依旧是那副安静模样,仿佛刚才那个语惊四座的人不是她。
然而,在她低头的瞬间,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在花厅侧门回廊的阴影处,似乎有一道纤细的身影一闪而过。那身影……有几分熟悉。
是错觉吗?
宴席继续,丝竹声再起。云为衫端起茶杯,指尖却微微发凉。
那个身影,会是她吗?
真正的云为衫,难道已经……潜入宫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