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景苑那句“你该不会真的想跟我结为道侣吧?!”如同惊雷,在幽冥殿炸开,也将司马昱心中那层自欺欺人的窗户纸,彻底捅破。
他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面对她那双瞪得圆溜溜的、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的眼睛,所有否认、嘲讽、或是顺势承认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默认了吗?
还是……吓傻了?
而祝景苑,在问出那个问题的瞬间,自己也被这个可能性惊得魂飞天外。
司马昱?那个脾气坏、小心眼、动不动就黑脸、杀人不眨眼的魔尊……想跟她结为道侣?!
这比听说毛球一夜之间飞升成仙还让她觉得离谱!
可是……看着他此刻那副震惊到失语、甚至耳根都泛起可疑红色的样子……好像……又不是完全不可能?
一股莫名的热意也“轰”地一下冲上了祝景苑的脸颊。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得飞快,一种从未有过的、混杂着慌乱、困惑和一丝极其细微的……羞赧的情绪,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大殿内落针可闻,只有彼此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存在感的声音,自殿外响起,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
“阿苑。”
祝景苑如同被惊醒般,猛地回头,看到洛清玄不知何时已站在殿门口,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只是目光在她泛红的脸颊和对面僵立的司马昱身上轻轻扫过,眸色微深。
“大师兄!”祝景苑像是找到了救星,几乎是跳着跑了过去,下意识地躲到了洛清玄的身侧,仿佛这样才能从刚才那令人心慌意乱的局面中喘口气。
这个下意识的、寻求庇护的动作,让司马昱的瞳孔骤然紧缩,周身刚刚因震惊而停滞的魔气,瞬间再次翻涌起来,带着凛冽的寒意。
洛清玄仿佛没有感受到那针对他的冰冷敌意,只是温和地拍了拍祝景苑的肩膀,目光平静地迎向司马昱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眸子。
“魔尊。”他微微颔首,礼节周全,语气却不卑不亢,“师尊寻阿苑有事,我来带她回去。”
没有人知道,如今光风霁月、被视为云渺仙宗下一代希望的洛清玄,并非出身什么仙道世家。
他是祝景苑小时候,在后山捡到的。
那时的他,衣衫褴褛,浑身是伤,蜷缩在冰冷的山洞里,如同被遗弃的小兽。是那个穿着漂亮小裙子、像粉团子一样的祝景苑,发现了他,固执地把他拖回了家,哭着求爹爹救他。
是祝怀明收留了他,赐他姓名,传他道法。而那个小小的祝景苑,则成了他灰暗生命里,唯一的光。
她会把好吃的分他一半,会在他被其他弟子排挤时挺身而出,会在他练功受伤时笨手笨脚地给他上药,会拉着他的手,奶声奶气地说:“清玄哥哥,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年复一年,那份最初的感激与守护之心,不知何时,早已变质。他看着她从小小的粉团子,长成如今明媚鲜活的少女,那份深藏心底的情感,也如同陈酿,愈发醇厚灼人。
他拼命修炼,力求完美,不仅仅是为了报答师恩,更是为了能配得上她,为了能永远站在她身边,名正言顺地护她一世周全。
他以为,他有的是时间,可以等她慢慢长大,等她……看到一直守在她身边的他。
司马昱死死盯着站在洛清玄身侧、似乎终于找到安全感的祝景苑,又看向那个一副守护者姿态的洛清玄,一股毁灭一切的暴戾冲动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看得出来,洛清玄看祝景苑的眼神,绝不仅仅是师兄对师妹!
而祝景苑对洛清玄那种天然的依赖和亲近,更是如同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他的心里。
“她不想回去。”司马昱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洛清玄神色不变,只是低头温声问祝景苑:“阿苑,师尊在等你,要回去吗?”
祝景苑此刻心乱如麻,一边是刚才和司马昱那尴尬又惊悚的对话,一边是父亲确实有事找她。她看了看脸色阴沉得可怕的司马昱,又看了看神色温和却带着坚持的大师兄,下意识地抓紧了洛清玄的衣袖,小声道:
“大师兄,我们……先回去吧。”
这个选择,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将司马昱的心脏刺穿。
他看着她跟着洛清玄转身离开,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所有的怒火、嫉妒、不甘,最终都化为了一片冰冷的死寂和……深入骨髓的绝望。
他输了。
在她心里,他永远也比不上那个青梅竹马、光风霁月的大师兄。
幽冥殿的大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也仿佛隔绝了他最后一丝希冀。
司马昱独自站在无尽的黑暗与寒冷中,缓缓闭上眼,唇角勾起一抹惨淡而偏执的弧度。
既然如此……
那他就用他的方式,把她抢过来。
哪怕不择手段,哪怕堕入更深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