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殿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
司马昱高坐于王座之上,指尖捏着那份由玄冰蚕丝织就、却重若千钧的奏疏。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一双墨色的眸子深不见底,翻涌着压抑的风暴。
“诸位长老,真是……有心了。”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摩擦般的冷硬,每一个字都砸在下方跪伏着的几位长老心头上。
为首的枯骨长老抬起头,他面容干瘦,眼窝中跳动着幽绿的魂火,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尊上明鉴!非是我等有意干涉尊上私交,实乃那祝景苑身份特殊,乃云渺仙宗宗主之女!仙魔自古疏途,尊上与她过往甚密,难免惹人非议,动摇我魔域军心民心啊!”
另一名浑身笼罩在黑雾中的影魔长老也附和道:“枯骨长老所言极是!更何况,那祝景苑实力莫测,绝非表面那般单纯无害!陨星墟一战,仙界众人皆见其威能,若她心怀不轨,假意接近尊上,后果不堪设想!还请尊上三思,以魔域大局为重!”
“大局?”司马昱轻轻重复着这两个字,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嗜血的戾气,“你们口中的大局,就是让本尊……听凭你们摆布?”
他缓缓站起身,玄色袍袖无风自动,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整个大殿都在微微震颤。
“本尊行事,何时需要向你们解释?”他一步步走下王座,脚步声在死寂的大殿中清晰可闻,如同催命的鼓点,“魔域威严?动摇根基?”
他停在枯骨长老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如同在看一只蝼蚁:“魔域的威严,是本尊杀出来的!魔域的根基,是本尊用尸山血海垒起来的!不是靠疏远一个女子来维持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滔天的怒意与不容置疑的霸道:“记住你们的身份!谁再敢妄议她一个字——”
他指尖陡然迸射出一道凝练的黑色魔焰,瞬间将那份奏疏烧得连灰烬都不剩,只有他冰冷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森然的杀意:
“——这就是下场!”
几位长老被那恐怖的威压和毫不掩饰的杀意震慑得瑟瑟发抖,冷汗浸透了衣背,连声喏喏,再不敢多言一句。
然而,魔域长老们的担忧与反对,并非空穴来风。
消息不知如何走漏,很快便在仙界传开。
“听说了吗?魔尊司马昱为了云渺仙宗那位大小姐,差点在魔宫大殿上处置了进言的长老!”
“红颜祸水啊!那祝景苑看着单纯,手段竟如此了得,将那位杀神迷得神魂颠倒!”
“云渺仙宗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想用女儿来笼络魔尊?”
“哼,仙魔勾结,岂是正道所为!”
流言蜚语如同瘟疫般蔓延,其中不乏一些别有用心之人的推波助澜。就连云渺仙宗内部,也出现了一些不同的声音。虽然碍于宗主威仪和祝景苑平日人缘,无人敢当面指责,但暗地里的议论和非议,却不可避免地传到了祝景苑耳中。
祝景苑对此的反应是——
“啊?他们说我把司马昱迷得神魂颠倒?”她正在给毛球梳毛,听到侍女小心翼翼转述的流言,惊讶地抬起头,眨了眨眼,随即摸了摸自己的脸,很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得出结论:
“嗯……看来我的魅力还是挺大的嘛!”
侍女:“……” (⊙ˍ⊙)
“不过,”祝景苑放下梳子,皱了皱鼻子,语气带着点不满,“说仙魔勾结就太过分了吧?我和司马昱是正当的朋友关系!我们一起打架,一起逛集市,他还帮我修东西!这怎么能叫勾结呢?这叫志同道合!”
她完全没抓住流言的重点,反而在奇怪的方向上纠结起来。
但很快,她就没心思理会这些流言了。因为司马昱的举动,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直接对外放出话来,声音冰冷而强势,传遍两界:
“祝景苑,是本尊护着的人。”
“谁若再敢非议于她,无论仙魔,便是与本尊为敌。”
“本尊不介意,让陨星墟的煞潮,在他家门口再上演一次。”
如此霸道直接、毫不讲理的维护,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将所有的流言蜚语都炸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司马昱这近乎疯狂的姿态震慑住了。
为了一个祝景苑,他竟不惜与两界非议为敌,甚至不惜再次掀起腥风血雨!
这一刻,再无人怀疑那位祝仙子在魔尊心中的分量。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祝景苑,在听到司马昱这番“宣言”后,反应依旧是那么的……与众不同。
她找到正在湖边钓鱼(虽然他一条也没钓上来)的司马昱,蹲在他旁边,戳了戳他的胳膊,小声问:
“司马昱,你刚才说的……是不是又要跟很多人打架了?”
司马昱握着钓竿的手紧了紧,侧头看她,以为她会害怕,或者至少会有些困扰。
却见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兴奋和期待,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问:
“那……这次需要我帮你‘按住’几个吗?”
司马昱:“……”
他看着眼前这张写满了“我可以帮忙打架”的跃跃欲试的小脸,所有因外界风雨而升起的暴戾与冷硬,再次溃不成军。
他默默转回头,看着平静无波的湖面,良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