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开诚布公(虽然主要是祝景苑在说,司马昱在听)的谈话后,司马昱似乎终于不再执着于在祝景苑心中占据一个“独一无二、至高无上”的特殊位置。他接受了“最好的朋友之一”这个定位,尽管内心深处或许仍有不甘,但至少表面上是平和了许多。
他开始用一种新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放松姿态与祝景苑相处。不再刻意送那些华而不实的珍宝,也不再总是因为她与旁人亲近而暗自醋海生波。
他甚至会在她兴致勃勃地讲述她与其他朋友(比如炎烁,或者某个新认识的散修)的趣事时,偶尔搭上一两句话,虽然语气依旧算不上热络,但至少不会当场甩脸色走人。
祝景苑对此适应良好,甚至觉得现在的司马昱“正常”多了,比以前那个动不动就黑脸、说话阴阳怪气的样子好相处得多。
这日,魔宫的花园里。
祝景苑正指挥着几只毛茸茸的团子兽帮她搬运花种,司马昱则坐在一旁的石桌边,处理着魔域送来的文书。阳光透过魔域特有的、带着暗紫流光的云层,洒下斑驳的光影。
“司马昱,你看!毛球它们学会排排队了!”祝景苑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指着那几只摇摇晃晃、努力保持队形的小团子,兴奋地喊道。
司马昱从文书中抬起头,目光掠过那几只蠢萌的团子兽,最终落在她因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阳光在她发梢跳跃,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
他眸光微动,淡淡应了一声:“嗯。”
语气平淡,眼神却停留了片刻。
祝景苑得到回应,更加开心,跑过来拿起他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大口(动作自然得仿佛那是她自己的),然后开始絮絮叨叨地讲她是怎么“训练”这些小家伙的。
司马昱看着她沾了水渍、亮晶晶的唇瓣,听着她毫无逻辑、颠三倒四的“驯兽心得”,破天荒地没有觉得吵闹,反而……有点享受这种平淡的、带着烟火气的时刻。
他甚至在她讲得口干舌燥、再次伸手拿他茶杯时,不动声色地将杯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又过了几日,人界某处热闹的集市。
祝景苑拉着司马昱穿梭在人群中,对各种新奇的小玩意儿充满了好奇。她在一个卖糖画的摊子前停下,看着老师傅娴熟地勾勒出飞禽走兽,眼睛亮得像星星。
“想要?”司马昱站在她身侧,垂眸看她。
“嗯!”祝景苑用力点头,指着一条即将成型、栩栩如生的金龙,“要那个!”
司马昱付了钱,接过糖画,递给她。
祝景苑开心地接过来,舔了一口,甜得眯起了眼。她将糖画举到司马昱嘴边,笑容灿烂:“你也尝尝!可甜了!”
司马昱看着那金灿灿的、被她舔过一口的糖画,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他素来不喜这些甜腻之物,更遑论是别人碰过的。
但看着她满是期待、毫无杂质的眼神,他沉默一瞬,竟鬼使神差地微微低头,就着她的手,在那龙尾处,轻轻咬下了一小块。
甜腻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并不算美好。
但他看着她瞬间绽放的、更加明亮的笑容,忽然觉得,这甜味……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
“对吧?很甜吧!”祝景苑得意洋洋,仿佛这糖画是她做的一般。
“……尚可。”司马昱移开目光,耳根却悄悄漫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热意。
他开始习惯她的靠近,习惯她分享一切她觉得美好的东西,习惯了她这种毫无边界感的亲昵。
他甚至开始觉得,就这样以“朋友”的身份待在她身边,看着她笑,听着她吵,似乎……也不错。
然而,这份刚刚趋于平稳的关系,很快便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打破。
魔域几位位高权重的长老,联名上书,言辞激烈。
奏疏的核心只有一件事:魔尊司马昱与云渺仙宗宗主之女过往甚密,有损魔域威严,长此以往,恐动摇魔域根基,请尊上以大局为重,疏远甚至……处置那位祝仙子。
当这份奏疏被呈到司马昱面前时,他刚刚目送祝景苑提着新买的兔子灯(是的,她又买了一个),心满意足地返回云渺仙宗。
他看着奏疏上那些冠冕堂皇、实则充满算计的言辞,刚刚因平和日常而略微柔软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周身散发的寒意,比魔域极北之地的寒风还要凛冽。
疏远?处置?
他们怎么敢?
又或者说,他们有这个能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