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北境的风卷着沙尘和未散的魔气，吹得人衣袂翻飞。祝景苑那声“你来北境荒原做什么？”的问话，还清晰地回荡在两人之间。

司马昱看着她凑近的脸，那双眼睛里除了纯粹的好奇，找不到一丝一毫面对魔族时应有的警惕或厌恶。他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心头那点无名火混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烧得他喉头发紧。

他怎么可能告诉她实情？难道要说自己察觉到魔域封印有异动，疑似与上古遗留的麻烦有关，特意前来查探？

“本尊行事，何须向你交代。”他移开视线，声音冷硬，目光扫过地上那被劈成两半的魔兽尸体，魔气正在被荒原的风缓缓吹散，“倒是你，云渺仙宗是没人了？派你独自来此。”

这话里的刺更明显了，几乎带着点迁怒的意味。

祝景苑却像是完全没听出来，或者说听出来了也不在意。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魔兽，皱了皱鼻子：“当然不是独自，我有带寻踪灵雀和护身法宝的！”她拍了拍腰间一枚不起眼的玉佩（并非之前那枚宗主信物），“不过这家伙看着吓人，其实笨得很，我本来一招就能解决的……”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是你抢了我的怪。

司马昱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他当时只是察觉到强大的能量波动，以为是更强的目标，顺手一刀劈了，哪知道是她在这边“执行宗门任务”。

“技不如人，怨不得谁。”他冷哼一声，压下那点微妙的、类似“理亏”的情绪。

“谁技不如人了？”祝景苑不服气地扬起下巴，“我那招‘净世光’还没完全施展出来呢！要是用出来，肯定比你那刀好看！”

好看？ 又是好看！

司马昱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这女人评判实力的标准到底是什么？威力和……美观程度吗？！

他懒得再跟她争辩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转身欲走。此地空间异常，他还有正事要查。

“喂，你去哪儿？”祝景苑见他要走，立刻跟上，“这荒原很大的，而且听说最近不太平，除了魔兽，好像还有别的奇怪东西出没。”

司马昱脚步不停，语气淡漠：“与你无关。”

“怎么无关了？”祝景苑几步追上，与他并肩而行，说得理直气壮，“万一你遇到麻烦，我还能帮帮你呢！毕竟我们也是朋友嘛！”

“朋友？”司马昱终于停下脚步，侧头看她，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囚禁过你，差点把你做成灯盏的朋友？”

他刻意提起旧事，想看看她是否真的毫不在意。

祝景苑果然顿了一下，似乎在认真回想，然后摆了摆手，一副“那都过去了”的大度模样：“哎呀，那都是刚开始你不了解我嘛！后来你不是也没真把我怎么样，还收了我的点心和特产？”她甚至拍了拍他的手臂，安慰道，“放心，我早就没放在心上了！”

“……”司马昱看着她拍在自己玄色衣袖上的手，感受着那隔着衣料传来的、没心没肺的温热触感，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没放在心上？他差点被她气到道心不稳！

他猛地甩开她的手，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本尊不需要朋友，更不需要你的帮助。离我远点！”

说完，他周身魔气涌动，速度骤然加快，试图将她甩开。

然而祝景苑身法轻盈玄妙，如影随形，竟稳稳地跟在他身侧，还好奇地东张西望：“你走这么快，是发现什么了吗？是不是跟刚才那魔兽有关？我看它身上的魔气有点不对劲，不像普通的域外魔兽……”

她絮絮叨叨，自顾自地分析着，完全没把司马昱的驱赶当回事。

司马昱额角青筋隐现。他发现自己再次陷入了那种熟悉的、无力掌控的境地。打？似乎没必要，而且……他瞥了一眼她腰间那枚看似普通、实则蕴含着磅礴灵力的玉佩，真要动手，动静恐怕不小。骂？她根本听不进去！甩？甩不掉！

他阴沉着脸，不再说话，只是闷头朝着空间波动最异常的方向疾行。

祝景苑见他不再赶人，便默认他同意了（？），兴致勃勃地跟在一旁，一会儿指着远处扭曲的空间裂隙问那是什么，一会儿又说起自己在人间集市听到的关于北境荒原的古怪传说。

司马昱全程黑着脸，一言不发。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片死寂荒凉、危机四伏的荒原上，身边多了个叽叽喳喳、脑回路清奇的女人，那种挥之不去的孤寂感，似乎……被冲淡了些许。

当然，这种荒谬的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立刻掐灭。

他只是在忍耐。对，忍耐这个麻烦精。等查清此地的异常，他立刻就走，绝不再与她有半分牵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