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景苑又在魔域待了几天。
起初觉得新鲜,毕竟魔界的血色月亮、会发光的苔藓、还有那些奇形怪状的魔植都挺有意思。司马昱虽然还是臭着一张脸,但至少没再把她关进地牢,她也乐得在他那华丽却冷清的魔宫里四处溜达,偶尔拿着人间的点心或者仙界的小玩意儿去“骚扰”他,看他那副想发火又硬生生憋回去的别扭样子,觉得分外有趣。
但魔域终究环境压抑,看多了也就腻了。加上她偷跑出来确实太久,再不回去,怕是师父都要亲自出关找人了。
于是,在一个司马昱似乎外出处理事务的清晨,祝景苑觉得是时候回家了。她依旧没觉得需要打招呼,只顺手在司马昱常坐的那张玄石桌上放了一盒新搜罗来的、据说是魔域特色(但其实味道很怪)的糖渍魔果,算是告别礼物。
然后,她便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破开魔宫外围那些在她看来形同虚设的禁制,化作流光,径直回了云渺仙宗。
……
另一边,司马昱回到魔宫,感受到那熟悉的气息再次消失,以及桌上那盒散发着怪异甜腻气息的“礼物”时,脸色黑得几乎能滴出水。
这一次,他没有暴怒,也没有立刻去追。
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张石桌前,指尖拂过冰凉的桌面,眸色深沉如夜。
走了。
又一次,如此轻易地,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将他这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域,当成了什么?一个可以随意进出的游玩之地?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自嘲的弧度。也好,省得他费心琢磨该如何处置这个烫手山芋。云渺仙宗的千金,终究和他不是一路人。
他将那盒糖渍魔果随手扔进角落的魔火中,看着它被烈焰吞噬,化作一缕青烟。
只是,魔宫似乎比以往更加空寂冷清了。
……
仙界,云渺仙宗。
祝景苑的回归自然引起了一番小小的“动荡”,几位师兄轮番上阵,又是关切又是责备。她熟练地认错、撒娇、保证(下次还敢),又贡献出从魔域带回来的(经过她筛选,确定无害且有趣的)几样小玩意儿,总算将师兄们安抚下来。
日子仿佛回到了从前,修炼、听道、偶尔偷偷溜去人间集市。只是有时望着天际,会莫名想起魔域那个脾气坏、腰却很细的“朋友”,不知道他发现那盒糖渍魔果了没有,会不会……稍微高兴一点?
再次相见,是在人烟稀少的北境荒原。
此地空间薄弱,时有域外魔兽撕裂空间闯入,为祸一方。祝景苑接了宗门任务,前来清理。
一头形似巨蜥、浑身覆盖着坚硬骨甲、口吐腐蚀毒炎的魔兽,正咆哮着摧毁一片林地。祝景苑悬浮半空,素手轻抬,指尖仙力凝聚成一道璀璨夺目的光剑,剑意凛然,带着净化一切的煌煌正气。
“敕!”
她轻喝一声,光剑如流星坠地,精准无比地刺向魔兽最为脆弱的颈项连接处。就在光剑即将洞穿目标的瞬间,一道凌厉无匹的黑色刀芒后发先至,带着摧枯拉朽的毁灭气息,抢先一步,直接将那庞大的魔兽从头到尾,劈成了两半!
“轰——!”
魔兽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腥臭的血液和魔气四溅。
祝景苑的光剑刺了个空,消散在空气中。她愣了一下,循着那刀芒来处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山丘上,一道玄色身影迎风而立。衣袍猎猎,墨发飞扬,正是许久未见的司马昱。他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古朴的黑色长刀,刀身还缠绕着未散的魔气,神情淡漠,仿佛只是随手劈开了一截枯木。
他显然也看到了祝景苑,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快的、难以辨明的情绪。
祝景苑看清是他,眼睛顿时一亮,立刻忘了被抢怪的些许不快,身形一闪便飞了过去,语气带着惊喜:“司马昱?你怎么在这里?”
她打量着他,依旧是那副俊美却冷硬的模样,只是周身气息似乎比在魔域时更加沉凝凛冽了些。她注意到他手中的长刀,赞了一句:“你的刀法不错嘛,比杀……呃,比我之前看你动手时更利落了。”
她差点脱口而出“比杀人时更利落”,幸好及时刹住车。
司马昱收刀入鞘,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更没想到,她见到他的第一反应,竟是如此纯粹的……欣喜?仿佛他们之间那点“囚禁”与“不告而别”的过节,从未存在过。
他看着她清澈见底、毫无阴霾的眼睛,听着她那不过脑子的“夸奖”,之前那种熟悉的、无力又憋闷的感觉,再次隐隐浮现。
他薄唇微启,声音听不出喜怒:“路过。”
顿了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微冷,带着点讽刺的意味:“怎么,云渺仙宗的大小姐,斩妖除魔,也需要亲自来做这种粗活?”
祝景苑浑不在意他话里的刺,摆了摆手,很是理所当然:“宗门任务嘛,而且这魔兽害人不浅,当然要除掉。”她说着,又好奇地凑近了一点,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又带着点血腥气的味道,“你呢?你来北境荒原做什么?也是来清理魔兽的?”
司马昱被她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与她拉开距离。
他怎么可能告诉她,他是追踪一股异常的空间波动而来,怀疑与魔域内部的一些隐患有关。
看着她那副“我很好奇你快告诉我”的表情,司马昱只觉得心头那股无名火又有点压不住的苗头。
这女人,难道就一点危机感都没有吗?
还是说,她对他的“色心”,已经盖过了对他魔族身份的认知和……最起码的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