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里死寂一片，只有墙壁上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

司马昱捏着祝景苑下巴的手指，还僵在半空。他那张惯于操纵人心、习惯于呈现冷酷或虚伪温和的脸上，此刻是一片纯然的空白。愕然、荒谬、以及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狼狈，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交替闪过。

“……什么？”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沉，带着一种试图重新掌控局面的、不易察觉的紧绷。

真言咒的力量仍在生效，祝景苑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嘴巴。她被他自己施的法术“绑架”，只能诚实地表达着此刻最鲜活的念头。见他似乎没听清，或者是不敢相信，她甚至忘了害怕，微微蹙起眉，带着点被打断的不解，更清晰地、一字一顿地重复，还下意识地比划了一下：

“我说，你的腰，好细啊。比我见过的所有仙子的腰都要细。”

“……”

司马昱猛地松开了手，像是被什么烫到一样，倏地站直了身体。宽大的袍袖因他过快的动作而带起一阵冷风，拂过祝景苑的脸颊。

他背过身去，留给祝景苑一个挺拔却莫名显得有些僵硬的背影。地牢昏暗的光线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冷硬的轮廓，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刚才那两句荒谬至极的“真心话”。

他在心里冷笑。

好，很好。这只兔子，不仅蠢，眼神还不好。他带她来这里，是让她看这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废物，是让她恐惧，让她战栗，让她明白她所以为的“朋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不是让她来……来品评他的腰身！

他深吸一口气，属于魔域的、混杂着血腥与腐朽的空气涌入肺腑，试图压下心头那点诡异的烦躁。他重新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那种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残忍表情，只是唇角勾起的弧度，略微有些生硬。

“看来，你是还没看清这里的景象。”他声音低沉，目光扫过隔壁牢房里那几个蠕动的黑影，意有所指，“还是说，你觉得本尊的手段，仅止于此？”

他朝她走近一步，阴影再次笼罩下来，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祝景苑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真言咒的效果似乎因为刚才那两句石破天惊的话而有所减弱，或者说，她此刻的注意力被新的恐惧占据了。她看着司马昱冰冷的眼神，听着他话语里的威胁，身体又开始发抖。

“我……我看到了……”她小声说，声音带着哭腔。

司马昱满意地看到恐惧重新回到她眼中。这才对。这才是正常的反应。

他正想再说什么，加固这份恐惧，却见祝景苑吸了吸鼻子，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在真言咒残余力量的驱使下，又诚实地补充了一句：

“但是……你的腰，真的很好看。杀人……的时候，动作也很好看，很……利落。”

“……”

司马昱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他准备好的所有恐吓言辞，所有能让人精神崩溃的威胁，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顺着这只兔子的思路往下走！她的大脑里装的到底是什么？稻草吗？

他盯着她，那双总是蕴藏着风暴与算计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乎无措的情绪。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能轻易洞悉人性弱点并加以利用的能力，在她面前完全失效了。她不怕他，或者说，她怕，但她的恐惧和她那清奇无比的关注点并行不悖，互不干扰！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司马昱极其不悦。

他眸色沉了沉，放弃了用语言施加压力。他俯身，一把抓住祝景苑的手臂，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泄愤的意味。

“牙尖嘴利。”他冷嗤一声，不再看她那双湿漉漉的、写满了“真诚”的眼睛，“本尊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几时。”

说罢，他几乎是拖着她，走出了这间充斥着绝望气息的囚室。

沉重的玄铁牢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那片血腥之地。司马昱带着祝景苑走在幽暗的廊道里，步伐很快。

祝景苑被他拽得踉踉跄跄，忍不住小声问：“你……你要带我去哪里？”

司马昱没有回头，声音带着未消的余怒和一丝赌气般的冷硬：

“换个地方。这里……配不上你的‘欣赏’。”

他得找个更“合适”的地方，好好“招待”她。一个能让她那双只会关注腰身的眼睛，看清楚现实的地方。

而祝景苑被他拖着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他因快步行走而更显劲瘦的腰线上，真言咒的余威让她下意识地喃喃出声：

“哦……可是，走路的样子，也很好看……”

司马昱的脚步猛地一个趔趄。

他发誓，他听到了自己后槽牙咬紧的声音。

这只兔子……他迟早要把她的舌头拔掉！

第二章 你脑子里装的是稻草吗

第二章你脑子里装的是稻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