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伯宰抬头,两人对视,都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
纪伯宰没有说话,直接用缠着绷带的伤手,穿过上官浅几缕发丝,托着她的下颌与耳后,温柔的迫使她微微仰起头,然后决然吻了下去。
上官浅眼睛一瞬睁大,有了向后躲的动作,纪伯宰就有些强硬地将她扣着勾回来,加深亲吻,上官浅也就闭上了眼,沉溺于此时此刻。
结束之后,上官浅无意识地理了理头发,纪伯宰也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两人同时转开视线。
二十七和不休都古怪地盯着他们两个。
二十七拉不休袖子,“龙哥,刚那个停顿是什么?你感觉到没?”
不休一下扯回袖子,“别叫我龙哥,不然杀了你。”
“好吧,龙弟。”
不休的剑直接挑到了二十七的下巴上。
紧接着,二十七就要和不休套招。
再下一秒,不休和二十七被齐齐打包扔出了望星阁。
屋里,把门紧闭的纪伯宰坐回了上官浅面前。
“随主人……”上官浅看纪伯宰的眼神,转开视线。
纪伯宰此刻还温柔聊天,“那他俩谁是哥哥?”
“谁是弟弟?”
上官浅顿时自豪,“当然二十七是哥哥啦。”
“他只是不显个儿,以前让我揉狠了,害他没好好发育。”
“但比你家那条玩意,实力肯定强多了。”
纪伯宰难以置信,“什么那条玩意,你以为不休是蚯蚓么?”
“‘银龙’,‘银龙’!”
“要不是我,你这辈子都没机会见一次,算你运气好,以后让你开开眼。”
“不用开眼,我早看过了——”上官浅急刹车,意识到不对,打住,“在画册上,就这么长一条呗,哗哗喷水,咔咔霹雷,脾气很差的样子。”
内心OS:“差点又说漏嘴了。”
“完全就是随主人。”
“你那只手欠的猫,也确实随你,整个无归海都让你们扒拉完了。”
上官浅急眼,“刚不是还说‘无归海没你不能去的’,现在就挑起刺了?”
“你说的没错,我和二十七就是谊切苔岑,打小我们就——”
上官浅忽然发现纪伯宰眼神变了,反应过来,“二十七是‘明献’的从兽”,再度急刹车。
“……跟那个男人没关系,我从来都是丧偶式拉扯二十七,所以我和这猫情逾骨肉,它能为了我吃素!”
纪伯宰愣了一下,“不休,能为了我……绝食。”
“……我能为二十七吃素。”
“那我也能为不休……绝食。”
门外,二十七和不休两人摇头。
同时叹气,“唉!”
房内,看似僵持不下的气氛,纪伯宰比着赌咒的手势,上官浅忽然忍俊不禁地笑了。
纪伯宰也怔了怔,好似自嘲般轻轻笑了,他放下手。
上官浅稍微鼓起勇气,握住了他的手,“下次你去修炼丹元,我想陪你一起去。”
“多谢。”
上官浅有些安慰。
但随后纪伯宰又摇摇头。
“还是不必了。”
上官浅一瞬有些失落。
“为何?”
“大人是不想让我陪着你吗?”
纪伯宰抚平她的情绪,“说不必,只是下一次不必了。”
上官浅愣了愣。
“我想你陪着我的。”
“从来都是。”
上官浅和纪伯宰久久地对视,她点点头。
纪伯宰进入了灵犀井。
纪伯宰结印,地面同时出现巨大的蓝色阵法图案。
上官浅的声音响起:“丹元固化后,将它传入妖兽。”
“你现在不方便深入沉渊腹地,要将丹元送抵,并用它将妖兽元神彻底吸空,需开启特殊阵法,并且就算成功,也很容易被反噬,请务必小心……”
“以吾身作祭,引浩然正气,万千妖邪,镇封!”
纪伯宰眼中骤现蓝光。
阵法灵力激荡。
悬崖边,此地瘴气萦绕。
沐齐柏和孙辽带领着晁羽走到悬崖边。
深渊中,红色岩浆翻滚,妖兽隐隐发出声音。
孙辽:“景熙君请看,只须再过三日,妖兽便能养成。”
沐齐柏:“届时,妖兽的数目、力量,足以媲美百年前现世的妖兽军了。”
晁羽望着翻滚的岩浆,难掩笑意,“我过去一向嫌极星渊绳床瓦灶,上雨旁风,没想到这穷山恶水,居然也派上了点用处啊。”
沐齐柏视线从晁羽移向翻滚的岩浆。
纪伯宰眼中蓝光消失,他抬起手掌。
那团黑云缩小凝聚成一颗黑色晶体,浮于纪伯宰掌心上。
岩浆忽然剧烈翻滚,传来阵阵诡异惨叫。
这突变让三人顿时惊恐不已。
纪伯宰掐动手决。
黑色晶体浮到他额头,而后进入他身体。
纪伯宰吐出一口鲜血,但他更快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不以为意地擦过嘴角。
翻滚的岩浆骤然停止翻滚,它们迅速凝固了,屡屡黑烟升起。
所有人都神色一变。
孙辽慌乱:“为何,为何妖元全都被吸空了……”
“纪伯宰……”
“是……纪伯宰!”
“一定是他!”
“一定是纪伯宰干的!”
沐齐柏忍无可忍,当即给了孙辽一个耳光,“废物!”
孙辽急忙跪下,“属下、属下不知纪伯宰竟通晓化妖术这等秘法,否则属下定会设防。”
此时晁羽也忍无可忍,一鞭挥来,将沐齐柏的发冠挥碎。
晁羽咬牙切齿,“对这里果然不能有一点儿指望。穷山,恶水,产废物。”
晁羽转身就走。
沐齐柏朝一片死寂的深渊看去,眼睛快要渗出血。
司徒岭坐在落云居里,两手都是鞭伤,浮月在用法术为他治疗。
“等主上能找到黄粱梦,炼出灵脉,便不用再受这等屈辱。”
“浮月,我说过,我不要黄粱梦了。”
浮月打断他的话,“主上可不可以多为自己考虑一些?”
“情爱有意义么?”
“你自己想要的,自己还在恨的,自己的一生,你要为一个女人放弃么?”
“我为主上盯着沐齐柏这么久,好不容易有了进展。”
司徒岭闻言,转过身看着浮月,“什么进展?你是有黄粱梦的消息了?”
浮月一顿。
“沐齐柏他们搜遍了无归海,都未曾找到黄粱梦。”
“我便猜测,也许,纪伯宰能变幻出一个真实存在的灵犀井。”
“只有他自己可以进入,又将黄粱梦藏在了其中。”
“灵犀井……”
“对啊,还有这个——”
司徒岭思索着,似乎看到了希望,变得激动。
“主上想用黄粱梦救明意的命。”
“可是你在此处王都的踪迹已经暴露,没有灵脉,那些人会让你好好活下去么?”
“主上从过去就一直想做的事呢?”
“我不愿意看着你这样,为了别人这样!”
浮月眼眶湿润地望着司徒岭,司徒岭看她这样,有些手足无措,他习惯性伸手想去摸浮月的头,却犹豫着又收了回来。
“可是,黄粱梦只有一份。”
“我只是没有灵脉,明意没有解药是会死的……”
浮月:“那若当作是为了我呢?”
司徒岭愣住。
“主上看重明意。”
“可对我来说,主上的命,才是这世上最重要的。”
“过去主上让我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可这一次,是我第一次,盼着你愿望成空……”
浮月落下了一滴绝望的眼泪。
【漆黑的大殿里,周围什么也看不清。
一道鞭子自大殿的黑暗中抽出,将一个女孩击倒在地,她痛苦地滚了好几圈后,躺在地上的身子消散了。
少女浮月又笑嘻嘻地从下方的台阶又走了上来。
第二道鞭子挥出,浮月躲开了,但鞭子却杀了个回马枪一般,又自背后将她抽飞,重重摔在地面。
地上的她如方才一般消散后,少女浮月的分身再度从台阶另一处显现。
“您心情现在好些了没呀。”
浮月看着台阶最上方,一片漆黑中诡异的影子若隐若现。
“我一直都心情很好,毕竟今天好容易才捉到你么。”
浮月笑,“什么捉……我哪儿有逃啊,我只是迷路了。”
“迷路?你有地方去么?”
浮月继续赔笑,“倒也没有。外面多的是陷阱,今天不落到您手里,将来也会落在其他人手里吧。”
“我和其他人,能是一回事吗?”
“……当然不会,您……”
台阶上,晁羽的脚步越来越近了。
浮月脸上闪过一丝颤栗。
“我这种,怎么配落到您手里呢。”
“做成狐裘就行了呵。因为你这副厚颜的样子,总让我想起个特别讨嫌的人……”
晁羽逐渐逼近,浮月紧紧绷着身体,浮月仍然微笑着,眼睛却因为恐惧,还是不由渗出眼泪来。
“我听说,狐狸越是遇险,它们的皮毛颜色也会越鲜艳。”
“所以要用你做狐裘的话,得先让你好好紧张一会儿,让我给你上个色。”
又一鞭从黑暗中挥出,浮月勉强躲过,在地上摔倒。
浮月强撑着笑容,“陪您玩儿的事,对我这么会危险呢……我开心还来不及。”
晁羽近乎自言自语,“果然很像。”
“所以,让我更不爽——”
这一鞭子紧紧地缠住了浮月的脖子。
晁羽皮笑肉不笑,“分身呢?”
“你这次的分身呢?”
少年司徒岭的声音响起:哥哥。
浮月已经无法呼吸,她只看到一个模糊而瘦削的身影。
少年司徒岭:“不到三日,就快愈合了。”
“这鞭子,不及你上回用的蛊虫针。”
晁羽冷笑,“哦?”
缠着浮月脖子的鞭子松开了,下一秒它狠狠地抽到司徒岭脸上。
浮月看清了司徒岭。
瘦弱的少年面如冠玉,令他下颌的鲜血更显刺目。
“是你长进了吧?总不见得是我手下留情了。”
晁羽又朝司徒岭挥了一鞭。
司徒岭下意识要抵抗,却几乎没有任何防御之力,被晁羽甩到一边。
“托我的福,你这个没有灵脉的废物,也能耐起来了呢!越来越扛打了吧!怎么抽都受得住,不是么?!就算没有灵脉,也长了新的本事,多好啊!”
一鞭接一鞭飞来,浮月乘机起身逃跑,她跌跌撞撞朝大殿门外去。
冲出大殿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少年司徒岭蜷缩在角落,他一声不吭,任由晁羽鞭打。
大殿内,司徒岭浑身是伤躺在地上。
他慢慢睁开眼,对上浮月的眼睛。
司徒岭虚弱地说:“你受伤了?”
浮月摇摇头。
“那还不跑?什么狐狸这么呆。”
浮月看着他,心疼地流下眼泪。
“你要是可怜我,就别哭了。”
浮月擦掉眼泪。
“等有一日,我能改变这一切,能为胜利庆祝的时候,你再哭就是了。”
司徒岭挣扎起身。
浮月的泪水忍不住不断流下。
“但是……”
“你想说,‘但是你这么弱’,是吧?”
“我知道的……我现在还远远不够。”
“可有个人曾经告诉过我,只要我想,就没什么能限制我。”
司徒岭深深地望着浮月,他伸手摸了摸女孩的脑袋。
“哪怕你是只小狐狸,也一样,先想着好了……先想着,先活下去。”
“然后,未来,总有一天,再也没有什么能限制我们。”
司徒岭站起身,朝大殿外走去。
浮月久久看着他的背影,而后追了上去。
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强光中。】
浮月的声音响起:主上你知道么。”
“我原来,是根本没有什么珍贵的记忆的,是一只活一天是一天的野狐狸。”
“可那天之后,我有了想珍惜的人,有了最重要的记忆。”
“我是为你方知长生有意义。”
“你能不能也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