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凉的雨季

温言渡荨亦

第二章 未凉的余温

晨雾还没散尽，“拾光”画廊的木质门被轻轻推开，带着潮湿气息的风裹着半缕雪松味飘了进来。孟荨亦正蹲在柜台后整理画册，听见动静时指尖一顿，抬头便撞进温言宴含笑的眼眸。

他比昨天多带了个深棕色的皮质文件夹，衬衫领口别着枚银色袖扣，是当年她在他生日时送的那款——那时她攒了三个月的兼职薪水，在古董店淘了好久才找到的小众设计。“早。”温言宴将文件夹放在柜台上，目光扫过她空着的左手腕，“伤口没再发炎吧？”

孟荨亦下意识地蜷了蜷右手食指，创可贴边缘已有些卷边，铃兰香的护手霜她今早特意涂了两层。“没事了，谢谢你的护手霜。”她起身时带倒了脚边的画筒，里面的素描纸哗啦啦散了一地，大多是她在巴黎画的街景，角落里却混着张泛黄的速写——那是五年前偷偷画的温言宴，他正低头调颜料，侧脸线条柔和得像浸在晨光里。

温言宴弯腰帮她捡纸，指尖刚触到那张速写就顿住了。他抬眼看她，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却没说什么，只是将速写轻轻放在画册最上面。“先对接下季度的展览规划。”他打开文件夹，拿出打印整齐的策划案，指尖在“主推艺术家：孟荨亦”那行字上停了停，“前主人留下的合作名单里有你，我猜你不会拒绝。”

孟荨亦的心跳漏了半拍。她看着策划案上熟悉的字迹，和当年温言宴帮她改画稿时的笔迹如出一辙，连标点符号的位置都没变。“为什么选我？”她轻声问，指尖划过纸面，“回国后我还没公开过作品。”

“因为你的画里有故事。”温言宴将一杯热豆浆放在她手边，温度透过纸杯传过来，“和你当年画《晨雾》时一样，能让人想起心里的某个人。”他没说，这五年他一直关注着巴黎美院的毕业生展，每一次看到署名“孟荨亦”的作品，都会悄悄买下画册存起来。

豆浆是她喜欢的无糖款，杯壁还印着那家老字号早餐铺的logo——以前他们总绕两条街去买，温言宴说她家的豆浆磨得细，不伤胃。孟荨亦捧着纸杯，忽然想起昨天他说“记得按时吃饭”，原来有些习惯，真的不会被时间冲淡。

两人对着策划案讨论细节时，阳光渐渐爬满了画廊。温言宴偶尔会伸手指出图纸上的标注，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像电流般窜过，让两人都顿了顿，又很快移开目光，假装专注于工作。他总能精准说出她对展览灯光的偏好，知道她不喜过于明亮的射灯，偏爱暖黄色的漫射光；甚至记得她习惯在展厅角落放一盆琴叶榕，说能让空间更有生机。

“这些你怎么知道？”孟荨亦忍不住问。

温言宴正在标注展品位置的笔顿了顿，抬眼时眼底藏着笑意：“当年你在画室抱怨过无数次，说画廊的灯光太刺眼，把你的画都照得没了灵气。”他翻开文件夹的最后一页，里面夹着张便签，上面是他手写的注意事项，末尾画着个小小的画笔图案——那是他们当年的“暗号”，代表“一切顺利”。

临近正午，策划案终于敲定。温言宴收拾文件夹时，手机又响了，这次他接起电话，语气里多了些无奈：“知道了，我下午过去。”挂了电话，他对孟荨亦解释：“家里有点事，得回去一趟。”

孟荨亦点点头，看着他拿起公文包，忽然想起什么，从柜台下拿出个帆布包递过去：“这个……给你。”包里是她昨天连夜画的小画，画的是画廊门口的桂花树，枝桠上停着只小麻雀，角落里藏着“WY”和“MQY”的缩写。

温言宴接过帆布包，指尖触到布料时眼睛亮了亮。他打开看了眼，抬头时笑意直达眼底：“画得很好，我会挂在书房。”他走到门口，又像昨天那样回头，“晚上我带晚餐过来，顺便确认下展品运输的细节，想吃什么？”

“都可以。”孟荨亦的声音有些轻。

温言宴笑着应下，转身离开时，帆布包的带子在他肩上轻轻晃动。画廊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桌上没喝完的豆浆还冒着热气，策划案上的画笔图案，在阳光里泛着温柔的光。

孟荨亦走到柜台旁，拿起那张被温言宴放回的速写，指尖轻轻抚摸着画中少年的侧脸。她忽然发现，原来那些以为早已尘封的记忆，从来都没真正离开过。就像此刻空气中残留的雪松味，和杯里未凉的豆浆，都在诉说着：有些缘分，兜兜转转，总会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