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渡荨亦
第一章 雪松味的重逢
初秋的风带着桂花香钻进“拾光”画廊的落地窗,孟荨亦正踮脚调整墙上新挂的油画。画布边缘未打磨光滑的木刺勾住指尖,细密的痛感传来时,血珠已顺着指腹滚落在米白色的棉布裙摆上,洇出一小点暗红。
“小心。”
温润的男声从身后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心尖。紧接着,一张独立包装的创可贴递了过来,撕开时散出淡淡的雪松味——那是她记了五年的味道。
孟荨亦的动作顿住,指尖的刺痛仿佛瞬间被记忆里的暖意覆盖。她缓缓回头,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眸。
温言宴就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穿一件熨帖的米白色衬衫,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露出腕间那块旧机械表。表壳边缘有道浅浅的划痕,是当年两人在画室打闹时,她不小心摔在调色盘上留下的。五年过去,表盘里的指针依旧规律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像是在数算他们分开的日子。
“温……温言宴?”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画刷,颜料蹭到了虎口也没察觉。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流血的指尖,眉头微蹙了下,上前半步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画刷,放在旁边的工作台。“先处理伤口。”他说着,已经拆开创可贴,动作轻柔地覆在她的指尖,指腹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胶布传过来,烫得她心头一颤。
这是他们分手后的第一次重逢。
五年前,孟荨亦的毕业画展结束那晚,她在温言宴的画室留了张字条,字迹仓促得连自己都不敢多看——“我拿到巴黎美院的offer了,明天走,勿念”。她没敢等他回来,没敢看他的眼睛,更没敢说那句藏在心里的“我舍不得你”。她以为他会怨她,怨她的不告而别,怨她把爱情排在梦想之后。
可此刻,温言宴的眼底只有细碎的关切,没有半分责备。
“你怎么会在这里?”孟荨亦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窗外飘落的桂花,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画廊是她回国后刚接手的,位置偏僻,知道的人不多。
温言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这家画廊的前主人是我老师,他退休后,把策展的工作交给了我。”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她,目光落在墙上那幅《晨雾》上——那是孟荨亦五年前的作品,画的是清晨雾中的老街,街角有家亮着灯的旧书店,像极了他们从前常去的那家。“没想到,新的画廊主是你。”
孟荨亦的心猛地一沉,又悄悄浮了上来。她忽然想起前几天整理资料时,看到策展人一栏写着“温言宴”的名字,当时她以为只是同名同姓,没敢深想。原来,命运早就悄悄织了张网,把他们重新拉回彼此的视线里。
“你……”她刚想开口,就听见温言宴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屏幕,对她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走到窗边接电话。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侧影。他说话时依旧是温温和和的语气,偶尔点头应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那是个磨得有些旧的黑色壳子,边角贴着一小块透明胶带,和五年前他用的那个一模一样。
孟荨亦盯着他的背影,指尖的创可贴似乎还在散发着雪松味,混着空气中的桂花香,在她心里酿出一种酸涩又温热的滋味。她忽然想起当年分手前,温言宴曾抱着她说:“荨亦,等你成了有名的画家,我就做你的专属策展人,把你的画挂遍全世界的画廊。”
那时她只当是情话,笑着捶了他一下,说他太贪心。可现在,他真的成了策展人,而她,回来了。
温言宴挂了电话,转身看向她,目光里带着歉意:“有点急事要处理,我先回去。”他走到工作台旁,拿起自己的公文包,又像是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一瓶护手霜放在桌上。“木刺容易扎进皮肤,下次整理画框前,先涂这个。”
那是她以前常用的牌子,味道是淡淡的铃兰香,因为她对百合花粉过敏,温言宴总能记住这些细碎的小事。
孟荨亦看着桌上的护手霜,喉咙有些发堵,想说点什么,却只挤出一句“谢谢”。
温言宴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向门口。走到玄关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眼底盛着细碎的阳光:“明天我会过来对接工作,记得按时吃饭。”
门被轻轻带上,画廊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桂花飘落的声音,还有温言宴留下的雪松味,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孟荨亦走到工作台旁,拿起那瓶护手霜,拧开盖子,熟悉的铃兰香扑面而来。她低头看着指尖的创可贴,忽然想起五年前的那个雨天,她也是不小心扎破了手,温言宴蹲在她面前,也是这样小心翼翼地给她贴创可贴,嘴里还念叨着“下次再这么不小心,我就罚你给我洗一个月的画笔”。
那时的雨下得很大,可她的心却是暖的。
她走到窗边,看着温言宴的车消失在街角,指尖轻轻抚摸着墙上的《晨雾》。画里的旧书店还亮着灯,像是在等某个晚归的人。
孟荨亦忽然笑了,眼底的迷茫渐渐散去,只剩下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或许,这场迟到了五年的重逢,不是结束,而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