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汤里的热气》

一、最先倒下的是迹部景吾

周一一早，迹部景吾是被喉咙里的灼痛感拽醒的。

他撑着床头坐起来，喉结动了动，干涩得像吞了把沙子。拉开窗帘时，秋日的阳光斜斜切进来，落在他手背上——指尖竟有点发颤。“啧”了一声，他扯过体温计夹在腋下，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泛着淡青，唇色也褪得发白。

“叮咚——”门铃响得突兀。这个点会是谁？迹部皱眉起身，开门就撞见仁王雅治倚在门框上，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肩上，手里还拎着个保温杯。

“哟，迹部大爷今天没去晨练？”仁王挑眉笑，视线扫过他没打理的额发，突然收了笑，“你脸怎么这么白？”

迹部侧身让他进来，没接话，只是把体温计从腋下抽出来——37度8。“小问题。”他把体温计扔回床头柜，语气硬邦邦的，“你来干嘛？”

“给你送早餐啊。”仁王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杯，径直往厨房走，“昨天看你训练时就咳嗽，猜你今早得趴窝。”他拉开冰箱门，把牛奶和三明治往外拿，“别说，你家冰箱比脸还干净，除了矿泉水就是气泡水，是打算修仙？”

迹部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仁王熟练地找锅、倒水，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谁让你来多管闲事。”话虽这么说，喉咙里的灼痛却好像被厨房暖融融的晨光烘得淡了点。

“总不能看着你把自己熬成干尸吧。”仁王往锅里扔了块生姜，火苗舔着锅底，很快就飘出辛辣的姜味。他转头看迹部，突然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指尖微凉的触感让迹部下意识缩了下。

“烫得很明显啊，还嘴硬。”仁王收回手，转身往锅里加红糖，“老实坐着去，姜汤好了叫你。”

迹部没动，就靠在门框上看。仁王的袖子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的红绳，是去年合宿时一起编的。他搅着锅里的姜汤，侧脸被蒸汽熏得泛着浅粉，平时总带着点戏谑的眼睛，此刻专注地盯着咕嘟冒泡的姜块，倒显出几分认真来。

二、姜汤里的小别扭

“喏，趁热喝。”仁王把装着姜汤的马克杯推过来时，迹部正对着电脑处理邮件。屏幕上的报表密密麻麻，他看得眼晕，喉咙里的疼也跟着翻上来，忍不住低咳了两声。

“先别忙了。”仁王把他的笔记本合上，“病号就该有病号的样子。”马克杯上印着只歪歪扭扭的狐狸，是去年迹部生日时，仁王在礼品店随手挑的，当时被他嫌弃“审美堪忧”，此刻却被掌心的温度焐得发烫。

姜汤的辛辣味直冲鼻腔，迹部抿了一小口就皱起眉：“太甜了。”

“红糖放少了怕你嫌辣。”仁王自己也倒了半杯，仰头灌了一大口，咂咂嘴，“还行啊，我调的甜度刚好。”他凑近看迹部的脸，突然笑出声，“你现在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眉毛都快拧成结了。”

迹部瞪他一眼，却还是捏着鼻子又喝了两口。辛辣感顺着喉咙往下滑，像团小火球，烧得食道里暖融融的。“难喝。”他放下杯子，语气却软了点。

“难喝也得喝。”仁王把体温计塞给他，“再量个体温，要是还烧，今天就别去学校了。”他手脚麻利地把三明治装进盘子，又从书包里掏出本漫画，“给，解闷用的，省得你盯着天花板发呆。”

迹部瞥了眼漫画封面——《网球王子》，还是他主演的那部。“幼不幼稚。”嘴上吐槽，却还是翻开了第一页。仁王在旁边剥橘子，橘瓣的酸甜味混着姜汤的热气飘过来，倒也不算难熬。

等迹部看完两话漫画，仁王突然凑过来：“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本天才送的漫画比姜汤还治愈？”

“聒噪。”迹部把漫画合上，却没扔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体温计在他掌心焐得温热，拿出来一看——37度5。

“降了点。”仁王凑过来看，呼吸扫过迹部的手腕，有点痒。“看来本天才的姜汤疗效显著啊。”

迹部抽回手，耳尖悄悄泛了点红：“是我体质好。”

三、风水轮流转

没等迹部完全好透，周三早上，仁王就把自己作进了医院。

迹部接到电话时正在 locker room 换衣服，电话那头的声音蔫蔫的：“迹部……能不能来接我一下，发烧了，教练说让回家休息……”

等迹部开车赶到学校医务室，就见仁王趴在病床上，校服外套被扔在一边，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他走过去戳了戳仁王的后背：“仁王雅治，你这是在模仿我生病的姿势？”

仁王闷闷地转过来，脸烧得通红，眼睛却亮得很：“你怎么才来？我头快炸了。”他想坐起来，刚动就晃了晃，被迹部伸手按住肩膀。

“别动。”迹部的手指搭在他额头上，温度烫得惊人。他皱眉摸出手机：“校医怎么说？”

“38度9，让回家歇着。”仁王往他身边凑了凑，声音黏糊糊的，“我没带钥匙，回不了家……”

迹部看着他难得蔫下来的样子，心里那点“活该”的念头突然就没了。“跟我走。”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仁王身上，“站直了，别像没骨头似的。”

仁王乖乖被他架着走，路过便利店时还不忘指挥：“要草莓味的退烧药……不，柠檬的也行……哎，买点布丁呗，生病要吃甜的才好得快……”

迹部把他塞进副驾驶，自己去买东西。回来时手里拎着药和矿泉水，还有一盒草莓布丁。仁王眼睛瞬间亮了，刚想伸手去拿，就被迹部拍开手背。

“先吃药。”迹部拧开瓶盖递过去，看着他皱着脸把药吞下去，才把布丁扔给他。“别以为生病就能任性。”

车开得很稳，仁王靠在副驾上，布丁吃得慢吞吞的。窗外的街景往后退，他突然说：“你开车比想象中稳啊，还以为会跟你打球似的，横冲直撞。”

“闭上眼睡觉。”迹部目不斜视，语气却没那么硬了，“到了叫你。”

仁王没听话，反而侧过头看他。迹部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清晰，睫毛比平时柔和，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分明。他突然觉得，发烧好像也不是那么难受。

四、迹部式照料

迹部家的客房被仁王霸占了。

他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看着迹部把温度计甩了甩递过来，忍不住笑：“迹部大爷亲自照顾人？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闭嘴。”迹部把体温计塞进他腋下，转身去厨房。很快，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比仁王上次熬姜汤时热闹多了。

仁王好奇地扒着门框看。迹部系着他那件印着小熊图案的围裙（据说是管家硬塞的），正笨拙地往锅里切生姜，姜片切得有厚有薄，有的还带着皮。

“你这姜片能毒死我吧？”仁王笑得直咳嗽。

迹部回头瞪他：“嫌难吃就别吃。”话虽这么说，却还是把切坏的姜片挑了出去。

等姜汤端上来时，仁王愣了愣——马克杯是他送的那只狐狸杯，姜汤上还漂着两颗红枣。“迹部大爷还会放红枣？”

“管家说的，加红枣能中和辣味。”迹部把杯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喝。”

仁王捧着杯子小口抿，辛辣里果然混着点甜。他偷瞄迹部，对方正站在窗边打电话，大概是跟学校请假。阳光落在他身上，把校服外套的金边照得发亮，连带着那点严肃的侧脸，都显得温和了些。

“在看什么？”迹部挂了电话，正好撞见他的目光。

“看你围裙上的小熊。”仁王赶紧低头喝姜汤，耳根却有点热，“没想到你还藏着这么可爱的围裙。”

迹部扯下围裙扔到沙发上：“管家的品味。”他走到床边，拿出体温计看了看，“38度2，还得再睡会儿。”

“睡不着。”仁王往床里挪了挪，拍了拍旁边的位置，“陪我坐会儿呗，一个人躺着太无聊了。”

迹部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仁王得寸进尺地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抵着肩膀。“哎，迹部，”他突然笑，“我们这算不算‘互相伺候’？”

迹部没说话，却从书架上抽了本书递给他。是本推理小说，书页里还夹着他做的书签。“看完这本，估计就退烧了。”

仁王翻开书，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迹部身上的雪松香。他偷偷看了眼身边的人，对方正低头看手机，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原来迹部照顾人是这样的——话少，却会把细节都想到；看着冷，其实比谁都细心。仁王舔了舔唇角，觉得姜汤的辣味里，好像混进了点别的甜。

五、病号的特权

仁王赖在迹部家的第二天，彻底放飞自我了。

“迹部迹部，我想吃草莓蛋糕。”

“没有。”

“那布丁也行啊，昨天那个牌子的。”

迹部把一杯温水递给他：“刚吃完药，不准吃甜的。”

仁王垮着脸躺回床上，没过五分钟又坐起来：“我想看恐怖片。”

迹部正在处理邮件的手一顿：“驳回。”

“为什么啊？”

“吓出冷汗加重病情。”迹部头也不抬，“看纪录片。”

仁王哀嚎一声，把自己埋进被子里。迹部看着他露在外面的乱糟糟的头发，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起手机订了草莓蛋糕。

下午阳光正好，迹部把书桌搬到床边，一边处理文件一边“监视”仁王。仁王趴在床上翻漫画，翻着翻着就没了动静。迹部回头看，发现他已经睡着了，眉头却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开心的梦。

他伸手想把仁王皱着的眉头捋开，指尖刚碰到，对方就蹭了蹭他的手心，像只撒娇的猫。迹部的手顿在半空，耳尖有点发烫，轻手轻脚地抽回手，却把自己的毛毯盖在了仁王身上。

等仁王醒过来，发现床头柜上放着盒草莓蛋糕，旁边还有张纸条——“只准吃半盒”。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刚拿起叉子，就听见迹部在客厅打电话：“对，那个生姜再买两斤，嗯，要老的……”

仁王咬着叉子探头看，迹部背对着他站在窗边，侧脸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柔和。他突然喊：“迹部！”

“干嘛？”

“姜汤少放点姜！太辣了！”

迹部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个极浅的弧度：“知道了，病号。”

窗外的晚霞漫进来，把房间染成暖融融的橘色。仁王挖了一大口蛋糕，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原来被人管着、被人惦记着，是这么舒服的事。他看着迹部的背影，突然觉得，生病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六、痊愈后的“约法三章”

周末两人都退了烧，坐在客厅里分最后一块草莓蛋糕。

“说好了，”仁王叉起一块蛋糕，“下次你生病，我还来给你熬姜汤，保证比你上次的好喝。”

迹部挑眉：“上次是谁喝出表情包的？”

“那是被辣的！”仁王不服气，“再说了，总比某人切姜片像剁排骨强。”

两人拌了几句嘴，最后还是笑着和好了。迹部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鉴于这次互相‘伺候’的经验，拟定三条规则。”

“第一条，生病期间，必须听照顾者的话，不准挑食。”

仁王举手：“同意！但照顾者不能做黑暗料理！”

“第二条，备用药箱必须囤足，不准等生病才临时买。”

“附议！顺便囤点布丁，甜食是良药！”

“第三条，”迹部顿了顿，看向仁王，“少熬夜打游戏，少在风口处炫技，降低生病概率。”

仁王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这条对迹部大爷也有效吧？少在冰场待那么久，冻感冒了算谁的？”

迹部没反驳，算是默认了。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两人身上，蛋糕的甜香混着淡淡的生姜味，成了属于他们的、带着烟火气的回忆。

或许生病本身是麻烦事，但能借着这个机会，看见对方不常示人的一面——迹部的笨拙温柔，仁王的黏人依赖，倒比任何刻意的相处都来得真切。就像那碗有点辣的姜汤，喝的时候龇牙咧嘴，回味起来，却全是暖烘烘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