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油与嚣张的午后》

迹部景吾站在烘焙坊门口，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玻璃门里飘出黄油烤焦的甜香，混着奶油的腻味，让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这种满是面粉和糖霜的地方，简直是对“华丽”二字的亵渎。

“怎么，迹部大少爷不敢进？”仁王雅治从背后推了他一把，手里转着顶白色厨师帽，帽檐上沾着的面粉像撒了层雪，“不是你说要体验‘庶民的乐趣’吗？反悔了？”

迹部掸了掸被碰皱的衬衫袖口，冷哼一声：“本大爷从不反悔。只是这种地方的卫生标准……”话音未落，就被仁王拽着胳膊拖进了门。

烘焙坊里暖烘烘的，原木色的操作台上摆着裱花袋、打蛋器和各种颜色的奶油，几个穿着围裙的小姑娘正围着一个草莓蛋糕尖叫。仁王熟门熟路地拉着迹部到前台，冲老板娘扬了扬下巴：“还是老样子，DIY蛋糕套餐，要最大号的胚子。”

老板娘笑着递过两个印着小猫图案的围裙：“仁王君又来啦？这位是……”

“别管他是谁，”仁王抢过围裙，不由分说往迹部身上套，“总之是个比蛋糕还娇贵的主儿。”

迹部看着围裙上那只歪歪扭扭的卡通猫，脸色黑得像烤焦的曲奇：“仁王雅治，你故意的？”

“哪能啊，”仁王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给自己系围裙时故意把带子绕了三圈，“这围裙可是限量款，我特意跟老板娘留的。你看这猫，多像你炸毛的样子。”

迹部被他气笑了，指尖戳了戳围裙上猫的圆脑袋：“本大爷的华丽，岂是这种廉价卡通能比的？”嘴上这么说，却乖乖系好了带子，只是系到背后时打了个堪称艺术品的蝴蝶结——比他参加晚宴时的领结还要标准。

两人推着烤盘走到操作区，仁王已经手脚麻利地打开了蛋糕胚的盒子。三层圆形胚子白胖胖的，边缘还带着烘焙时的焦香。“先抹奶油还是先放水果？”他拿起抹刀在手里转了个圈，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迹部环抱起胳膊，用挑剔的目光扫过桌上的材料：“奶油质地不够细腻，草莓的色泽尚可，蓝莓不够饱满……”

“少废话，”仁王舀了一大勺奶油扣在蛋糕胚上，“要么动手，要么闭嘴看我炫技。”

迹部被噎了一下，最终还是拿起一把更小的抹刀：“本大爷只是不想让你的技术拉低整体水准。”他的动作出乎意料地稳，奶油在他手下像被驯服的绸缎，顺着蛋糕胚的弧度慢慢铺开，连边缘都修得整整齐齐。

仁王挑了挑眉，故意把奶油抹得歪歪扭扭，还趁迹部不注意，用指尖沾了点奶油往他鼻尖上一蹭：“看，华丽的小花猫。”

迹部的脸瞬间黑了，抬手想反击，却被仁王灵活躲开。奶油蹭到了他的下巴上，像点了颗滑稽的痣。旁边的小姑娘们发出一阵低笑，迹部清了清嗓子，强装镇定地用纸巾擦掉，耳根却悄悄泛了红。

“幼稚。”他低声骂了句，手上的动作却慢了下来。仁王正把草莓切成均匀的小块，刀刃起落间，红色的果肉映着他弯弯的笑眼，竟比蛋糕胚还要鲜活几分。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发梢，沾着的面粉像星星，让迹部突然觉得，或许“华丽”也不一定非要锃亮的皮鞋和笔挺的西装。

“喂，放水果了。”仁王把切好的草莓递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迹部的手背，像触电般缩了回去，随即又笑开，“手抖什么？怕我再抹你奶油？”

迹部没理他，接过草莓往奶油上摆。他摆得极规整，每颗草莓的间距都几乎一致，像在排兵布阵。仁王则在另一边随意地撒着蓝莓，还故意把几颗扔到迹部摆好的区域里：“太死板了，得乱一点才好看。”

“杂乱无章是愚蠢的表现。”迹部把蓝莓捡回来，重新摆成对称的图案。

“对称是老年人的审美。”仁王又把蓝莓拨乱，还往蛋糕中间塞了颗完整的草莓，“你看，这样才有惊喜感。”

两人你来我往，从摆水果吵到抹第二层奶油，最后迹部的衬衫袖口沾了奶油，仁王的额前碎发上落了面粉，谁也没占着便宜。老板娘端着刚出炉的曲奇走过，笑着摇头：“你们俩啊，比蛋糕上的奶油还甜。”

终于到了裱花环节。迹部选了深蓝色的奶油，捏着裱花袋的手稳得像定海神针，在蛋糕侧面挤出层层叠叠的波浪纹，每个弧度都精准得像用圆规量过。仁王则挑了亮黄色，在波浪纹之间点上星星点点的小花，歪歪扭扭的，却透着股活气。

“该写名字了。”仁王拿起黑色的巧克力酱笔，冲迹部扬了扬下巴，“你先来？”

迹部接过笔，手腕轻转，“迹部景吾”四个字跃然蛋糕之上。字体凌厉张扬，带着他特有的傲气，连最后那个点都像用了十足的力道，透着股“本大爷到此一游”的嚣张。

仁王看着那行字笑了半天，才拿起笔在旁边写下自己的名字。他的字歪歪扭扭，像刚学写字的小孩，还故意把“雅治”的“治”写得缺了个点，最后在两个名字中间画了只吐舌头的狐狸。

“你这字是蚯蚓爬的？”迹部皱眉。

“总比你的字像刀刻的强，”仁王用笔尖戳了戳狐狸的尾巴，“你看，这样我们就永远绑在一起了。”

迹部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别过脸去看窗外：“谁要跟你绑在一起。”话虽如此，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了扬。阳光落在蛋糕上，深蓝色的波浪泛着柔和的光，黑色的名字挨在一起，像两个吵吵闹闹的影子，终于在奶油的甜香里找到了属于彼此的位置。

老板娘帮他们把蛋糕装进盒子时，仁王突然说：“再加点糖霜。”他抓起一把白色的糖霜，猛地往迹部头上一撒，“下雪啦，迹部大爷！”

“仁王雅治！”迹部跳起来去追，却被地上的奶油滑了一下，差点撞到操作台。仁王笑得直不起腰，伸手去扶，结果两人一起摔在旁边的椅子上，蛋糕盒在桌上晃了晃，发出甜腻的香气。

窗外的阳光正好，奶油的甜香漫了满室。迹部看着仁王脸上沾着的糖霜，突然觉得，或许最华丽的不是一丝不苟的完美，而是这样带着点狼狈的笑，是奶油沾在鼻尖上的痒，是两个名字挤在同一块蛋糕上的甜。

他抬手，用指腹擦掉仁王脸颊上的糖霜，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仁王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欢了，往他手心塞了颗没用到的草莓：“喏，奖励你的。”

草莓的酸甜在舌尖炸开时，迹部突然明白，有些味道，是高级餐厅的银质刀叉给不了的。就像有些人，吵吵闹闹，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让人觉得踏实——比如此刻，身边这个笑得像狐狸一样的家伙，和这块写着他们名字的、歪歪扭扭的蛋糕。

走出烘焙坊时，夕阳正把天空染成蜂蜜色。仁王拎着蛋糕盒，哼着不成调的歌，迹部跟在旁边，偶尔替他拂掉肩上的面粉。风吹过，带着蛋糕的甜香，远处传来电车驶过的叮当声。

“喂，”迹部突然开口，“下次……本大爷允许你再约我来。”

仁王转头看他，眼里闪着狡黠的光：“约你做什么？做个更大的蛋糕？”

“随便。”迹部别过脸，耳尖在夕阳下泛着红，“只要别再往我头上撒糖霜。”

仁王笑得更开心了，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把蛋糕盒举得高高的：“成交！不过下次，得写‘仁王雅治 & 迹部景吾’，顺序可不能错。”

“做梦。”迹部的声音里带着笑，却没推开他的手。

蛋糕盒在两人中间晃悠着，里面装着比奶油更甜的东西。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只手牵在一起，再也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