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二十分,日头悬在废墟正上方,晒得钢梁发烫,空气里满是铁锈与油漆混合的辛辣味。
直播无人机低空掠过,镜头对准塌陷洞口,千年石塔被整体套上碳纤维加固网,像给一位重伤的天王穿护甲。
吊机轰鸣间,盛以珩握着对讲机,声音透过电流,带着微哑的金属质感:
盛以珩“慢放,角度三度,塔身右倾不得超过五厘米。”
钢索绷紧,石塔一寸寸上升,尘土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迟到的雪。
姜见月蹲在洞口边缘,手持便携式色差仪,逐层记录塔身颜料数据。每测一个点,她就在平板里画一个小圆圈,圆圈连成线,像给千年前的飞天重新描骨。
汗水顺着她鬓角滑进领口,留下一道盐渍,她却顾不上擦——壁画最怕温差,更怕“见光死”,每一秒都在与氧化赛跑。
顾星澜(递冰毛巾)“月月,歇十分钟,你再晕过去,影帝会把我扔进混凝土搅拌机。”
姜见月(接过,按在颈侧)“塔身颜料含铅量高,再晒半小时,铅白会变黑,我赌不起。”
盛以珩(走过来,蹲在她身侧,用帽檐替她挡光)“我让人调来两台雾炮机,恒湿18℃,风速0.5米每秒,够不够?”
姜见月(抬眼,眸里血丝与笑意交织)“够,但我要你一起歇。”
盛以珩(笑,伸手擦掉她眉心泥点)“好,一起。”
两人并肩坐在断墙阴影里,膝盖抵着膝盖,像两座临时搭起的孤岛。
无人机镜头扫过,直播弹幕瞬间刷屏: ——【盛以珩挡光那一刻,我DNA动了!】 ——【科研人爱情:我给你恒湿,你给我恒稳。】 ——偏差零度恒湿室#给我冲!
……
下午两点,石塔安全落地,被安置在临时搭建的恒温帐内。 薄片戴着专用狗鞋,在塔基周围嗅来嗅去,忽然冲一块松动的塔砖狂吠。
顾星澜与姜见月对视一眼,同时伸手——砖被抽出,里面露出一个暗格,藏着一卷干黄绢布,外裹油纸。
姜见月(戴手套,小心捧出)“绢布有墨痕,先低温回潮,再展开。”
盛以珩“暗格温度低,绢布含湿量稳定,直接进帐,相对湿度55%,我陪你。”
帐内,无影灯亮起,绢布在真空台上缓缓舒展,墨线渐渐清晰—— 竟是一幅手绘地图:山川、道路、洞窟、墓葬,标注细如发丝,落款处,一行小楷: “盛氏先祖守塔人,留于天宝三载。” 地图尽头,画着一只小小圆环,旁注:“指北之环,赠予后来者,愿无偏差。”
姜见月指尖微颤,像被千年前的风掠过。
她抬眼,看盛以珩——男人正低头,目光落在“无偏差”三个字上,睫毛在灯下拉出细影,像两片不肯落地的黑羽。
盛以珩“原来,”
他声音哑极了
盛以珩“盛家守过塔,也守过指北针。”
姜见月轻声接话:
姜见月“后来,指北针丢了,塔也埋了,现在轮到我们把它们找回来。”
盛以珩(抬手,把绢布边缘的尘埃吹散)“地图终点,是敦煌北区崖壁,第233窟,未开放。”
姜见月(眸光微亮)“233窟?那是传说里的‘工匠藏画室’,上世纪封闭后再没启封。”
盛以珩(握住她肩)“想去吗?带上塔,带上指北针,也带上——我。”
姜见月(笑,梨涡深可见底)“好,一起把地图走成归途。”
帐外,程羡匆匆掀帘进来,脸色少有的凝重:
程羡“哥,黎笙开了直播,说要‘实名举报’——举报你涉嫌‘盗掘文物、转移公产’,警方已受理,经侦队正往这边来。”
空气瞬间安静,只剩无影灯电流的“滋滋”声。 盛以珩却神色未变,把绢布重新覆上真空台,拉上拉链,像给一段历史合上封面。
盛以珩“来得正好,”
他声音冷而稳
盛以珩“省得我们跑一趟。”
姜见月抬手,把指北针项链塞进衣领,铜壳贴着锁骨,冰凉却踏实。
姜见月“走吧,”
她说
姜见月“去迎警察,也去迎——我们的星尘。”
……
下午三点,警车驶入工地。 经侦支队长林屿,三十出头,寸头,眼神犀利,先出示搜查证,再开口:
“接到举报,现场发现未登记文物,需暂扣调查。”
盛以珩上前,递上两份文件: 一、省文物局《抢救性发掘许可》; 二、国家博物馆《借展协议》,落款盖着鲜红大印。 林屿挑眉,目光转向帐内石塔:“塔身暂留,相关责任人需回队协助调查。”
盛以珩点头:
盛以珩“可以,但我要带一个人——”
他回身,牵住姜见月
盛以珩“东方影旅项目首席顾问,她必须全程在场。”
林屿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又掠过姜见月颈间隐约的铜链,忽然笑了:“行,一起。”
……
下午四点,经侦支队询问室。 灯光冷白,墙面刷成淡蓝,像把人心也染成平静。
黎笙坐在隔壁,妆容精致,正对着手机直播,哽咽控诉:
黎笙“我只是想保护国家文物,不想被泼脏水……”
弹幕飞滚: ——【黎笙别哭,我们信你!】 ——【影帝滤镜碎了一地。】 ——【等警方通报,不站队。】
这边,询问室门开,林屿进来,把一份报告放在桌上: “刹车片检测结果,确认人为热衰减;原始采购记录,显示签收人——黎笙父亲,黎向前。” 他抬眼,看盛以珩与姜见月,“证据链完整,接下来,我们会依法传唤黎向前;黎笙的举报,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立案,并追究其诬告责任。” 姜见月悄悄松了口气,指背却被人轻轻勾住——盛以珩的小指,与她的小指,在桌下缠成一枚秘密的环。
林屿(合上笔帽)“两位,可以走了,后续需要配合,随时联系。”
盛以珩起身,忽然问:
#盛以珩“林队,能借我一张A4纸吗?”
纸递过来,他低头,刷刷几笔,画了一只简易指北针,把“N”字母涂成“月”字形,再写上自己的手机号,推到林屿面前:
盛以珩“下次想找人配合,直接打给我——别再让无辜的人,绕远路。”
走出经侦大楼,夕阳正好。 盛以珩牵着她,穿过马路,走到对面广场。 喷泉起跳,水雾被夕阳染成金色,像一场小型星雨。 他忽然停下,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环——塔天王托了千年的“指北之环”,单膝蹲下:
盛以珩“月船,地图我背熟了,星尘我也攒够了,接下来,只差一个同行的人。”
盛以珩“你愿意——”
他声音被喷泉盖过,却盖不住眼底滚烫
盛以珩“——把这个环,换成我们的婚戒吗?”
姜见月低头,看见水雾在他发梢凝成细小彩虹,也看见自己倒影—— 倒影里,她笑得比夕阳还亮:
姜见月“盛以珩,你求婚都求到警察局门口,不怕被抓‘扰乱公共秩序’?”
盛以珩笑:
盛以珩“怕,但更怕——错过。”
姜见月伸手,把铜环推到他无名指根,大小刚好,像千年前就量好。
姜见月“那就一起扰乱吧,”
姜见月“从日出,到星尘,再到——归途。”
喷泉尽头,夕阳沉入高楼,天边第一颗星亮起。 广场大屏忽然切入直播画面—— 无人机俯瞰东方影旅废墟,石塔在恒温帐内安静矗立,塔天王怒目圆睁,却不再孤独; 帐外,钢梁拼接成巨大的环形基座,像给废墟戴上一枚“指北”的冠。 弹幕飘过: ——【废墟长出玫瑰,星尘落入归途。】 ——偏差零度求婚#给我锁死! ——【下一站在哪?敦煌233窟?】 星空下,两人十指紧扣,铜环与指北针相碰,发出极轻的“叮”—— 像千年前,有人替他们敲下的第一声钟,也终于—— 在此刻,得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