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与风暴

早上六点二十，山巅第一缕日色劈开冷杉林，像一把薄刃，把夜从中间划开。

盛家老宅正门，两盏通宵的石灯终于熄灭，灯罩里余下一圈白烟，袅袅直上，仿佛替谁叹了口长气。

姜见月立在台阶边缘，无尘服外披着盛以珩的西装外套，袖口长出一大截，被晨风吹得猎猎鼓动，像一面借来的旗。她手里攥着刚打印出的《证据清单》，A4纸角被潮气洇出半朵乌云，却盖不住内页密密麻麻的红指印——那是沈欲、纪眠、谢无咎、顾星澜、姜见阳，甚至薄片，按下的联名确认。

盛以珩低头看她，忽然伸手，替她把过长衣袖折上去，折到第三折，露出她腕上那枚老上海表——秒针正跨过“12”，发出极轻的“咔哒”，像替七年按下重启键。

盛以珩“天亮之后，所有牌都会翻在桌面上，怕吗？”

姜见月“怕，但更怕牌继续扣着，烂在黑暗里。”

盛以珩（笑，声音低）“那就一起掀桌，输也输得漂亮。”

七点整，沈欲的公务车先下山，目的地：市局经侦支队。刹车片证物箱被贴上新的封条，编号【2024-0411-复审】，像给一段旧伤，重新命名。

顾星澜与姜见阳紧随其后，车厢里，柯基“薄片”被安全带固定在航空箱，仍兴奋得直喘，狗毛飞成小雪——它嗅到“真相”即将揭幕，比谁都急。

盛以珩没急着走，他牵着姜见月，绕到老宅后山。那里有一片荒废的玻璃温室，钢架锈迹斑斑，却有一株野玫瑰从碎玻璃里钻出，枝头缀满露水，花瓣边缘被夜雨泡得透明，像随时会消失，却偏要倔强地红。

盛以珩（松开她的手，掏出随身小刀，单膝蹲下）“七年前，我在这里埋过东西。”

姜见月“藏宝游戏？”

盛以珩“算是——藏了一个指北针。”

他拨开湿土，取出一只拇指大的铜盒，打开，里头是一枚迷你指北针，表盘玻璃裂了，指针却仍颤动，固执指向北方。

盛以珩“当时老爷子说，盛家子孙，心里要有指北针，任何时候，别走错方向。我埋它的时候，偷偷把指针调偏三度——”

姜见月“调偏？为什么？”

盛以珩（抬眸，日光落进他瞳仁，像点燃两簇火）“因为三度，是你所在的方向。那时我不敢靠近，只能让指北针替我偏航。”

他把指北针递给她，铜壳带着泥土温度，像一颗刚出土的心。

盛以珩“现在，物归原主，你替我校准，好不好？”

姜见月（收拢掌心，指腹抚过裂缝）“好，但我要它永远指向我——偏差零度。”

两人下山时，日色已大盛，远处盘山公路传来引擎轰鸣，像风暴前奏。盛以珩替她拉开车门，顺手把玫瑰温室的钥匙抛给老秦：“拆了整个钢架，运去东方影旅，我要在废墟上，建一座真正的‘玫瑰指北厅’。”

老秦怔了半秒，颔首：“是，少爷。”

车子启动，后视镜里，老宅渐渐缩小，最终化成一枚灰色剪影，像被日色烧尽的旧底片。姜见月低头，把指北针穿进项链，挂在颈间，铜壳贴着锁骨，随心跳微微起伏——偏差零度，她与他，终于找到彼此的磁偏角。

……

上午八点三十，北城市局。 会议室灯光明亮，投影幕布展开，左侧是七年前车祸现场照片，右侧是凌晨新鲜出炉的检测报告。

沈欲站在首位，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声音冷静得像冰锥落盘： “——综上所述，刹车片晶间腐蚀残留铈元素，与当年盛氏旗下‘盛远汽配’采购批次完全吻合；氧乙炔焰加热痕迹，需专业焊工；嫌疑人范围，锁定在当年知晓车辆保养记录的内部员工。”

主位警官点头，敲下红章：【立案重启】。 顾星澜举起手机，对着公章“咔嚓”一张，发到群里： 【@所有人，翻盘开始。】

……

同一时间，盛氏集团总部。 顶层会议室，长桌尽头，盛怀瑾端坐，面前摆着一份《股权转让补充协议》。

他抬手，笔尖在“乙方”一栏停顿，却迟迟未签。

秘书低声提醒：“董事长，开盘后三分钟，东方影旅涨停，市场预测‘影帝概念’将持续发酵，您此时转让5%股权给姜小姐，等于白送十个亿。”

盛怀瑾（摩挲着腕间新换的沉香珠，声音听不出情绪）“十个亿，买盛家一个清白，不贵。”

他落笔，签名瘦金，铁划银钩，像给七年前的旧雪，盖上一枚滚烫的印章。

……

上午九点，微博。 @盛以珩 发布一条视频，时长37秒。 封面是日出逆光，他牵着姜见月站在玻璃温室废墟，野玫瑰在镜头前摇曳。

配文只有一句： “玫瑰找到了它的指北针，偏差零度。” 视频里，他低头替她扣好项链，铜壳指北针晃过镜头，反射出两人交叠的剪影。

发出去三分钟，点赞破百万，热搜第一直接“爆”： 偏差零度#玫瑰指北厅##盛以珩姜见月日出官宣#

……

上午九点四十，东方影旅项目临时指挥部。 废弃乐园门口，盛以珩推门下车，尘土飞扬。

姜见月跟下来，抬眼望去——断轨、残壁、半塌的唐风城楼，像被时间遗忘的巨兽骨架，荒草从石缝钻出，在风中摇曳，像无声呼救。

她却笑了，回头看他：

姜见月“废墟越大，越能种出新的玫瑰。”

盛以珩（伸手，拂去她发顶灰尘）“种玫瑰之前，先种我——我把自己种在这里，陪你三个月，也陪你一辈子。”

远处，吊机轰鸣，卡车列队，运来第一车钢架——那正是从半山温室拆下的“旧骨”。

日光下，钢架锈色如血，却偏要倔强地撑起新的穹顶，像替谁写下宣言： ——废墟之上，玫瑰与指北针，终将一起迎向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