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昆仑山的第七天，黑瞎子和解雨臣在敦煌一家不起眼的客栈里，收到了一封加密信件。信纸是特制的桑皮纸，用朱砂混着墨写就，字迹扭曲，像是在颤抖。
“是那老东西的笔迹。”解雨臣指尖捻着信纸，纸边缘还沾着点暗红色的粉末，凑近闻了闻，“是血。”
黑瞎子凑过来看，指尖敲了敲信上反复出现的“反噬”二字：“看来那古寺里的东西没完全散干净，或者说，骨殖灯碎了，反而把更深的邪祟放出来了。”
信里语无伦次，只说“佛眼泣血”“黑影噬人”，最后留了个地址，在甘肃与宁夏交界的一座废弃古堡。
“去不去？”黑瞎子抛着手里的空酒壶，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解雨臣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火苗舔舐着桑皮纸，迅速蜷成灰烬。“定金拿了，活儿没干完，传出去丢解家的脸。”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想知道那老头到底在古寺里藏了什么。”
古堡藏在贺兰山深处，断壁残垣被黄沙半掩，远远望去像一头被啃噬过的巨兽骨架。两人夜里摸进去时，正撞见几个黑衣人在挖地基，铁铲撞击石头的声音在空荡的堡内回响。
“看来不止我们收到消息。”黑瞎子压低声音，从背包里摸出夜视镜。
解雨臣没说话，指尖弹出几枚细针，精准地钉在离黑衣人最近的一盏马灯上。马灯“哐当”落地，油火溅开，惊得黑衣人纷纷回头。
“谁？！”
黑暗中，解雨臣的身影像鬼魅般窜出，匕首划破空气的声音比风声更冷。黑瞎子紧随其后，枪柄敲在人后脑勺上的闷响此起彼伏。不过片刻，地上就躺了七八个哼哼唧唧的人。
“是陈皮的人。”解雨臣踢开脚边一个昏迷的黑衣人，对方腰间别着块青铜令牌，刻着个“陈”字。
黑瞎子蹲下身，扯掉其中一人的面罩，露出张年轻的脸，眉眼间竟有几分像之前那个戴青铜面具的徒孙。“看来是举家出动了，这古堡里到底有什么？”
他们往堡内深处走，穿过坍塌的回廊，尽头是间石屋，门被铁锁锁着，锁眼上还挂着新鲜的血迹。黑瞎子一脚踹开石门，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石屋里堆着十几个麻袋，麻袋口敞开着，露出里面蜷缩的人影——都是些衣衫褴褛的村民，眼睛被布蒙着，嘴里塞着布条，只剩下微弱的呜咽声。而石屋正中央，摆着个简陋的祭坛，上面放着颗头颅，眼眶处嵌着的，正是古寺里那颗用人骨磨成的红珠。
“活人献祭。”解雨臣的声音冷得像冰，“那老头根本不是要镇邪，是想借骨殖灯的碎灵，用活人精血养这颗‘佛眼’。”
黑瞎子摸了摸祭坛边缘的刻痕，眉头皱起：“这是‘血祭阵’，用七七四十九个活人的精血喂饱这珠子，就能打开下面的东西。”他用枪托敲了敲祭坛下的地面，“是空的。”
就在这时，石屋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夹杂着拐杖点地的声音。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正是那个买灯的老者：“解当家，黑爷，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老者被十几个黑衣人护着，手里拄着根龙头拐杖，拐杖顶端的红宝石在火把下闪着妖异的光。他身后跟着那个戴青铜面具的男人，手里提着把沾血的刀。
“你想打开什么？”解雨臣握紧匕首，指节泛白。
老者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得像破锣：“这古堡下面，是西夏国的皇陵入口。当年西夏王临死前，用百名童男童女的精血炼了颗‘定魂珠’，能让人……死而复生。”
“死而复生？”黑瞎子嗤笑，“你信这种鬼话？”
“我信！”老者突然激动起来，拐杖重重地砸在地上，“我儿子死在这古堡里，只要拿到定魂珠，他就能活过来！”
他挥了挥手，黑衣人立刻围了上来。戴青铜面具的男人率先发难，刀风直逼解雨臣面门。解雨臣侧身避开，匕首反撩，划在对方手腕上，溅起一串血珠。
黑瞎子对付剩下的黑衣人，枪法又快又准，子弹总能擦着皮肉过去，却足以让人失去行动力。他不想杀人，至少不想在这里，脏了皇陵的入口——谁知道这下面有没有更值钱的东西。
混乱中，老者突然冲向祭坛，抓起那颗嵌着红珠的头颅，往地上狠狠一砸。“血祭阵，开！”
头颅裂开，红珠滚落在地，沾了血的珠子突然发出红光，石屋里的麻袋纷纷炸开，里面的村民像提线木偶般站起来，双眼翻白，朝黑瞎子和解雨臣扑去。
“这些人被控制了！”解雨臣避开一个村民的抓扑，匕首却迟迟没落下。
黑瞎子啧了一声，掏出几颗烟雾弹扔在地上：“别心软，这些人早就没气了。”烟雾弥漫中，他拽着解雨臣往祭坛下钻，“入口开了！”
祭坛下果然有个通道，狭窄陡峭，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人刚跳下去，就听见上面传来老者的惨叫，紧接着是重物坠落的声音。
通道尽头是条甬道，墙壁上画着壁画，都是些祭祀的场景，画中人物的脸扭曲诡异，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甬道尽头有扇石门，门上刻着西夏文。
“写的什么？”黑瞎子用枪托敲了敲石门。
解雨臣凑近看了看，指尖抚过那些古老的文字：“‘入此门者，永失归途’。”
他从背包里拿出炸药，刚要布置，石门突然自己开了，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带着腐朽的檀香。门后是间墓室，中央放着口巨大的石棺，棺盖上刻着个女人的浮雕，眉眼精致，却带着种说不出的诡异。
石棺旁跪着个黑影，正是那个戴青铜面具的男人。他摘了面具，露出张年轻却布满疤痕的脸，正用匕首割开自己的手掌，将血滴在石棺上。
“你在干什么？”解雨臣喝问。
男人回头，眼神狂热：“我师父说，这石棺里的女人，是西夏王的宠妃，她的血能解百毒，甚至能让人长生不老。只要用我的血献祭，她就能醒过来。”
黑瞎子笑了：“陈皮阿四当年就是信了这话，才折了半条命，你还敢学？”
男人像是没听见，继续往石棺上滴血。随着血液渗透，石棺盖开始震动，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血一样。
“不好！”解雨臣突然想起什么，“壁画里的祭祀，献祭品的胸口都有个血洞——他不是在献祭，是在给里面的东西当‘引子’！”
话音刚落，石棺盖“轰”地一声弹开，里面躺着的女人缓缓坐起，皮肤白皙得像纸，双眼是两个黑洞，没有瞳孔。她伸出手，指甲又尖又长，直抓男人的胸口。
男人却不躲，反而露出痴迷的表情：“娘娘……”
黑瞎子抬手一枪，子弹打在女人的肩膀上，却只留下个浅浅的血洞，瞬间就愈合了。“刀枪没用！”
解雨臣看向石棺底部，那里刻着和古寺佛像一样的纹路：“是用活人养的‘血尸’！毁掉她的心脏！”
他冲过去，匕首直刺女人胸口，却被对方一把抓住手腕。女人的力气大得惊人，解雨臣只觉得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黑瞎子见状，从背包里掏出个瓷瓶，里面装着从昆仑山古寺带出来的黑狗血，猛地泼在女人脸上。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抓着解雨臣的手松了松。
“就是现在！”黑瞎子喊道。
解雨臣趁机挣脱，匕首狠狠刺进女人胸口。女人的身体开始冒烟，皮肤迅速干瘪，最后化为一具焦黑的干尸。
那个戴青铜面具的男人看着干尸，突然疯了似的扑上来：“你们毁了她！你们毁了她！”
黑瞎子一脚将他踹开：“醒了吗？你师父骗了你，这根本不是什么长生不老，是用你的命续她的命。”
男人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
解雨臣走到石棺旁，看了眼里面的干尸，又看了看地上的男人，突然道：“陈皮阿四当年没拿到定魂珠，是因为他发现，所谓的定魂珠，就是这女人的心脏。”
男人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西夏王炼的不是定魂珠，是‘噬魂珠’，”解雨臣的声音很轻，“用活人魂魄养着，能让死者暂时‘活’过来，但代价是献祭者的魂魄会被吞噬。你师父让你来，就是想让你当这个献祭者。”
男人的脸色瞬间惨白，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黑瞎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知道谁是真心对你了？回去告诉你师父，别再打这皇陵的主意，不然下次，就不是打碎一颗珠子那么简单了。”
两人离开皇陵时，天刚蒙蒙亮。黄沙被风吹起，掩盖了古堡的痕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接下来去哪？”黑瞎子问，嘴里叼着根草。
解雨臣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阳光洒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听说秦岭深处有座古墓，里面有面‘照心镜’，能照出人心最深处的东西。”
黑瞎子挑眉：“你想看看自己心里有什么？”
解雨臣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了然：“或许吧。不过更重要的是，那镜子值不少钱。”
黑瞎子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戈壁上回荡。“走，去秦岭！”
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黄沙尽头，身后是沉睡的皇陵，身前是未知的前路。恶人的路，从来都是用鲜血和算计铺就的，没有回头的余地，也不需要回头。只要利益还在，只要彼此还能成为对方手中最锋利的刀，这条路，就会一直延伸下去，直到下一个古墓，下一场厮杀，下一次……共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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