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接过那只牛皮信封时,指腹蹭过封口处暗红的火漆印,烫得像要烧起来。
是黑瞎子惯用的那枚,印着半朵海棠,另一半被他当年刻刀滑手时凿掉了,说“留着给花儿爷补全”。此刻那半朵花陷在凝固的漆里,像张合不上的嘴。
送信的伙计低着头,声音发颤:“黑爷说……让您务必亲启。”
解雨臣捏着信封走进书房,窗棂外的海棠落了满地,去年黑瞎子替他修窗时钉的木楔还在,边缘被风雨啃得发毛。他把信封搁在砚台上,墨汁晕过来,浸黑了角落的“急”字。
三天前,黑瞎子带着人去查陈皮阿四的旧账,临走时在门廊下转着那枚火漆印,笑说“等爷回来,用这印封坛三十年的女儿红”。那时解雨臣正往他背包里塞伤药,指尖碰到对方后腰的旧疤——是当年替他挡暗器时留的,像条蜷着的蛇。
信封里没有信纸,只有半枚青铜符,和张从账本上撕下来的纸。符是解家祖传的镇宅符,另一半在黑瞎子那儿,说是“合在一起能挡灾”。纸上的字是黑瞎子的,却抖得厉害,墨迹洇了又洇:
“陈皮抓了老九门的后人,在西沙沉船。
符你留着,另一半我带走。
别来。”
最后那个句号戳得极深,几乎要把纸戳穿。
解雨臣捏着那半枚符,指节泛白。他想起黑瞎子总说“西沙的浪能吞船”,想起对方前阵子总咳,夜里蜷在沙发上,手按着左肺的位置,像揣了块冰。
“备船。”他抓起风衣往外走,符牌在掌心硌出红痕。
西沙的浪确实凶,船在水里颠得像片叶子。解雨臣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沉船的轮廓,突然想起黑瞎子说过,这符牌合璧时会发烫,像“两心相照”。可现在他手里的半枚,凉得像块铁。
潜水钟沉到三十米深时,能见度越来越低。解雨臣摸出腰间的短刀,刀鞘上还缠着黑瞎子去年编的红绳,说是“本命年得系点红”。
沉船的舱门被撬开时,血腥味混着海水涌进来。黑瞎子靠在舱壁上,左胸插着半截铁管,手里攥着那另一半符牌,两截符的断口严丝合缝,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的墨镜掉在脚边,镜片碎成蛛网,映着解雨臣扑过来的影子。
“别碰……”黑瞎子的声音泡在血里,含糊不清,“火漆印里……有地址。”
解雨臣的手停在半空,看着他喉结滚了滚,最后一口气吹起额前的碎发,像片被浪打落的海棠。
后来在火漆印里找到的,是张孤儿院的地址,和张汇款单。收款人名是群孩子,汇款人栏写着黑瞎子的真名,日期从十年前开始,每月一笔,从没断过。
陈皮抓的不是什么后人,是这群孩子。黑瞎子用自己换了他们的命,连带着那坛没开封的女儿红,和那句“合符挡灾”的谎。
解雨臣把两截符牌焊在一起,收进紫檀木盒。每年海棠落时,他会对着木盒吹声口哨——是黑瞎子教他的,说“这调能招好运”。
风穿过窗棂,卷起地上的海棠瓣,像封永远送不出去的信。解雨臣摸着盒盖上的锁,忽然想起那只牛皮信封,原来有些信,拆开的瞬间,就已是终章。
他拿起桌上的火漆,在新的信封上按下那半朵海棠,漆液滴落时,像滴迟来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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