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口的风裹着雪粒子，打在脸上像刀割。黑瞎子靠在一块冻得发硬的岩石上，嘴角的血沫结了层薄冰，他却还在笑，用气声对解雨臣说：“花儿爷，你看这雪，下得比当年塔木陀的沙子还狠。”
解雨臣没接话，只是把最后一块压缩饼干掰碎了递过去。饼干冻得像石头，黑瞎子嚼得费力，喉结滚动时，锁骨处的伤口又渗出血来，染红了半截黑色冲锋衣——那是解雨臣早上脱给他的，说“至少能挡点风”。
三天前他们在这里遭遇雪崩，为了抢那卷藏在冰层里的西夏文书，对方的人追了一路。黑瞎子替他挡落滚石时伤了肋骨，后来又为了护他突围，左肩挨了一枪，子弹还嵌在骨头里。
“别等了。”黑瞎子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比雪还冷，“文书我藏在冰川裂缝里，坐标记在你背包侧袋的纸条上。你带着它走，找吴邪他们汇合。”
解雨臣猛地抽回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要走一起走。”
“走不了了。”黑瞎子咳了两声，血星溅在雪地上，像绽开的红梅，“子弹有毒，爷这身子骨，撑不到山脚。”他摘下墨镜，露出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此刻却凝着层化不开的霜，“你看这雪山，多干净。埋在这儿，不算亏。”
解雨臣的视线落在他左肩的伤口上。血已经冻成了紫黑色，周围的皮肤泛着诡异的青，是典型的蛇毒反应——他认得，当年在蛇沼，潘子就是这样没的。他忽然想起出发前，黑瞎子在装备库里偷偷往背包塞解毒血清，当时他还笑对方小题大做。
“血清呢？”解雨臣的声音发颤。
黑瞎子笑了笑，往他口袋里塞了个东西：“刚才给你挡刀子时，掉雪窝里了。”那是枚黄铜哨子，是解雨臣小时候玩的，后来送给黑瞎子当护身符，哨身上刻着个极小的“花”字。
风越来越紧，卷着雪片往两人衣领里钻。黑瞎子突然拽过他，用没受伤的右手按住他的后颈，迫使他低头。额头相抵时，解雨臣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硝烟味，混着雪的清冽，像极了他们第一次在长白山合作时的味道。
“花儿，”黑瞎子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雪吞没，“这雪山风景好，记着点。以后想爷了，就来这儿看看。”
他推解雨臣的力道很大，解雨臣踉跄着后退几步，回头时，正看见黑瞎子转身走向雪崩的方向，黑衬衫在风雪里像面破旗，却走得异常稳。对方没再回头，只有那声模糊的口哨，随着风飘过来——是他们去年在四合院喝酒时，黑瞎子吹过的调子，跑调得厉害，却让解雨臣的眼眶瞬间烧了起来。
解雨臣攥着那枚哨子，站在原地，直到黑瞎子的身影被雪雾彻底吞没。他知道自己该走，可脚像钉在了雪地里，每一步都踩着碎掉的心跳。
后来他在冰川裂缝里找到了那卷文书，旁边压着张字条，是黑瞎子潦草的笔迹：“血清在你背包夹层，别犯傻。雪山太冷，爷一个人待着就够了。”
解雨臣摸向背包，果然在夹层里摸到个冰凉的小瓶。他跪在雪地里，把脸埋进掌心，指缝间漏出的呜咽被风雪撕碎，像谁在他耳边，又吹了声跑调的口哨。
多年后解雨臣再登昆仑，向导说山口那片冰川每年都会发生小规模雪崩，没人敢靠近。他却独自走了进去，在一块被风雪磨平的岩石上坐下，看雪粒子在阳光下闪烁，像无数细碎的光。
风过时，他好像又听见那声跑调的口哨，看见那个戴墨镜的身影靠在岩石上笑，说“花儿爷，你看这雪山风景……”
他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指尖的温度让雪片瞬间融化，像滴永远不会落下的泪。
雪山的风景，他记了一辈子。只是身边的位置，永远空了。
（编不动了，作业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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