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到黑瞎子，是在巴丹吉林的沙漠里。
解雨臣带着人追了三个月，从杭州到敦煌，最后在这片号称“死亡之海”的沙漠里，找到了那处被风沙半掩的海子。黑瞎子靠在海子边的礁石上，身上的伤比想象中重，一条腿不自然地弯着，像是断了。
“你倒是执着。”黑瞎子看见他，没惊讶，只是笑了笑，嘴角的血沫沾在下巴上，像没擦干净的胭脂。
解雨臣蹲下来，没碰他的伤处，只把水壶递过去。“陈皮阿四死了。”他声音很低，“你不用再演戏了。”
黑瞎子喝水的动作顿了顿，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血溅在海子的水面上，像绽开的海棠花。“演什么戏？”他擦了擦嘴角，“爷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天经地义。”
“那这个呢？”解雨臣掏出从陈皮亲信身上搜出的字条，上面是黑瞎子的笔迹，写着“用我换解雨臣安全，铜鱼是假的”。他想起仓库里那枚铜鱼，果然在夹层里找到炸药，再晚一步，他早就粉身碎骨。
黑瞎子的脸色白了白，没说话。风吹过海子，掀起细碎的浪，映着天上的云，像谁在水面铺了块碎镜子。
“腿怎么回事？”解雨臣终于忍不住，伸手去碰他的裤腿，却被按住手腕。
“被蛇咬了。”黑瞎子的声音很轻，“戈壁的蝮蛇，毒性烈，大概……撑不过今晚。”
解雨臣的指尖猛地冰凉。他想起巴丹吉林的传说，说这里的海子会吞噬生灵，也会记住所有没说出口的话。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哑着嗓子问：“你说的海子，就是这里？”
黑瞎子笑了，点了点头。“本来想……等你来了，一起看星星。”他望着水面，眼神有点空，“听说这里的星星，能映出心里最想的人。”
解雨臣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他身上。风沙很大，吹得人眼睛疼，他却不敢眨眼，怕一闭眼，身边的人就会像水汽一样蒸发。
“那年看海棠，”黑瞎子忽然说，“你耳尖红了。”
解雨臣的喉结滚了滚，没应声。
“我知道你不是怕我摔着，”黑瞎子的声音越来越低，像在说给自己听，“你是……”
后面的话被咳嗽打断了。他攥着解雨臣的手，力道越来越轻，最后彻底垂落。墨镜滑落在地，露出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已经失去了焦距，却好像还望着满树海棠的方向。
解雨臣把他抱起来时，才发现他怀里揣着个东西——是片压干的海棠花瓣，用透明胶带小心地粘在硬纸板上，边缘已经泛黄。
那天晚上，巴丹吉林的星星格外亮，海子的水面映着星光，像撒了一地碎钻。解雨臣坐在礁石上，手里捏着那片海棠花瓣，看了一夜。天亮时，他把黑瞎子葬在了海子边，没立碑，只在旁边种了株从长沙带来的海棠苗。
风沙很快会把这里的一切都掩埋，就像掩埋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没来得及看的星星，和那个永远留在春天里的人。
长沙的四合院还在，海棠树也还在。
解雨臣每年春天都会回来，坐在石阶上，看花瓣落满肩头。吴邪偶尔会来，带来些外面的消息，说陈皮的余党已经肃清，说张家古楼的秘密终于解开，说胖子在福建过得很好。
解雨臣总是听着，不怎么说话。他会给海棠树浇水，会在石阶上放两个酒杯，一杯倒满酒，一杯是空的。风过时，花瓣落在空酒杯里，像斟了杯永远喝不完的春。
有一年春天来得特别早，海棠开得比往年更盛。解雨臣坐在石阶上，忽然想起黑瞎子修房檐时的样子，想起他说“巴丹吉林的海子能映出星星”，想起他最后望着水面的眼神。
他起身，去了巴丹吉林。
海子还在，只是比记忆中更小了些。当年种的海棠苗早就没了踪影，大概是被风沙吞噬了。解雨臣坐在礁石上，看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光。
他好像看见黑瞎子站在水对面，戴着墨镜，笑得张扬，说“花儿爷，你看这星星，像不像那年的海棠瓣？”
风掠过水面，带着沙砾的气息，吹散了幻觉。
解雨臣低头，看着空荡荡的身边，喉结滚了滚，终究只吐出一句轻得像叹息的话。
其实我想和你一起看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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