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的海棠开得最盛那年,黑瞎子刚从塔木陀活着爬回来。他半边脸缠着纱布,却非要坐在石阶上晒太阳,解雨臣搬了张藤椅搁在旁边,手里转着枚刚磨好的铜钱,看花瓣一片一片落在黑瞎子的墨镜上。
“花儿爷,你说这花像不像斗里的尸蹩?”黑瞎子突然开口,声音带着点沙哑,“看着软乎乎的,落身上还挺沉。”
解雨臣嗤笑一声,弹了弹他的胳膊——那里有道新添的疤,是替他挡蛇毒时被牙尖划的。“少拿你的歪理糟践东西。”他把剥好的花生递过去,指尖碰到对方缠着纱布的下颌,“再胡说,下次斗里让你自己扛装备。”
黑瞎子笑起来,胸腔的震动让花瓣簌簌往下掉,落在两人交叠的膝盖上。那天的风很暖,带着花香,把所有关于墓道、机关、血腥气的记忆都暂时压了下去。
变故是在收到那封匿名信时来的。信里附了张照片,黑瞎子和裘德考的人站在一处古墓入口,手里拿着的,正是解家追查了三代的龙骨天书。寄信人说,用解家在长沙的三处盘口来换,否则就公开照片,让道上的人都知道“解雨臣的人”吃里扒外。
解雨臣把照片扣在桌上,指节泛白。他想起前阵子黑瞎子总说“最近手头紧”,想起他半夜在院子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想起他看海棠时突然沉默的样子——原来那些被忽略的细节,全是早有预谋的铺垫。
他去找黑瞎子时,对方正在收拾行李,墨镜放在桌角,露出那双总是藏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却空得像深潭。“是你做的?”解雨臣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黑瞎子没抬头,把一把短刀塞进背包——那是解雨臣送他的生日礼物,刀鞘上刻着极小的“花”字。“是。”他的声音比砂纸磨过还糙,“盘口我已经替你稳住了,他们拿不到实质证据。”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解雨臣猛地攥住他的手腕,那里有块新的淤青,像是被人用绳子勒过,“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黑瞎子终于抬头,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意味着你安全。”他抽回手,把墨镜戴上,遮住所有情绪,“花儿爷,道不同,往后不必再见了。”
他走的时候,院子里的海棠正落得厉害,花瓣粘在他的黑衬衫上,像点点血迹。解雨臣站在廊下,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巷口,手里的铜钱被体温焐得发烫,却烫不掉指腹上残留的、属于对方的温度。
后来吴邪带来消息,说黑瞎子在交易时和裘德考的人火并,同归于尽在一处废弃的矿洞里。找到他时,手里还攥着半块海棠花瓣形状的玉佩——是那年看海棠时,解雨臣扯断了自己的腰链,分给他的那半。
解雨臣没去收尸。他只是每天去四合院坐会儿,看着那株海棠从繁盛到凋零。风还是暖的,花香还是甜的,只是石阶旁边的藤椅空了,再也没人会笑着说“花儿爷,这花像尸蹩”。
又过了一年,海棠再开时,解雨臣照旧搬了藤椅坐在石阶上。花瓣落在他的肩头,和那年一样沉。他抬手接住一片,指尖的纹路和记忆里黑瞎子掌心的老茧慢慢重合。
他没有说话,只是望着满树繁花,看了很久很久。
“海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