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楚有时会忍不住用左手手指,极其轻微地触碰右臂的绷带。封印毫无反应,只有冰冷的僵滞感。那丝曾惊鸿一现、带来截然不同感觉的银芒,仿佛只是一个幻觉。
这天午后,慧明送来汤药后,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犹豫了一下,开口道:“白施主,师叔让我问你…日后有何打算?”
白楚一愣。打算?
他能有什么打算?一身废伤,仇家在外,体内还埋着个不知何时会炸的雷。
“我…无处可去。”他涩声道。
慧明双手合十,轻声道:“师叔说,若施主暂无去处,可在寺中多住些时日。寺中虽清贫,但粗茶淡饭,尚可果腹。亦可诵经静心,于你伤势有益。”
留在这?
白楚看着窗外小小的院落,寂静,安全。这似乎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但他心里那点不甘心,却又冒了出来。留在这里,固然安全,可这封印…难道真要一辈子困在这?等着那虚无缥缈的“大机缘”?
老道的脸在眼前闪过,带着讥讽的冷笑。
他猛地握紧了左拳。
“多谢大师和…慧明师傅好意。”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决绝,“晚辈…想留下。但…晚辈不能白吃白住。寺中若有任何杂役粗活,请尽管吩咐。”
他需要时间养伤,需要时间…想办法。哪怕希望渺茫,他也不能就这么认命地等下去。
慧明看了他一眼,澄净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了然,轻轻点头:“如此也好。待施主身体好些,寺后菜圃正需人打理。”
从这天起,白楚便开始在静禅寺小心翼翼地住了下来。每日喝药、吃饭、帮着慧明做些力所能及的轻省杂活,通常是打扫庭院、照料后院那一小片菜地。
日子平静得近乎枯燥。右臂的封印毫无动静,身体在缓慢恢复,气力渐长,但修为…却仿佛停滞了,甚至因为无法运功,还有所倒退。
静尘师叔偶尔会来看他,检查封印,每次都是微微蹙眉,摇头离去。
白楚心中的焦虑和无力感,与日俱增。他就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困在这安全的笼子里,望着外面的天空,却不知如何挣脱。
直到几天后的一个深夜。
白楚睡得并不踏实,右臂封印处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尖锐的刺痛!仿佛有一根冰冷的针,从封印深处狠狠扎了一下!
他猛地惊醒!冷汗瞬间浸湿了里衣。
那刺痛一闪即逝,封印很快恢复了死寂的麻木。
但就在那刺痛发生的瞬间,他分明感觉到…被封印死死压制的右臂最深处,那沉眠的“庚金”之气,似乎…极其微弱地…悸动了一下?
像是一颗被压在最下面的种子,用尽全部力气,顶了一下压在头上的巨石。
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却真实存在。
白楚坐在黑暗中,捂着自己那依旧麻木的右臂,呼吸急促,心跳如鼓。
它…没死透?
它还在…试图出来?
深夜的刺痛和那一下微弱的悸动,像投入死水的石子,在白楚心里荡开了一圈圈涟漪,再也无法平息。
接下来的几天,他像是魔怔了。白天,他依旧沉默地帮着慧明打理菜圃,清扫庭院,喝药吃饭,一切如常。但每当夜深人静,他就会盘膝坐在硬板床上,全部心神都沉入那被封印的死寂右臂,拼命地去感知,去呼唤,试图再次捕捉那丝微弱的、仿佛错觉般的悸动。
一次,两次,十次…毫无反应。封印如同铜墙铁壁,冰冷而坚固,将那丝可能存在的生机死死压在下面,纹丝不动。
失望像冰冷的潮水,一次次淹没他。他咬着牙,不肯放弃。那一下刺痛太真实了!那不是幻觉!它一定还在!
静尘师叔偶尔来看他,搭脉探查后,总是微微蹙眉,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叮嘱他静心休养,不可急躁。
白楚嘴上应着,心里的焦灼却与日俱增。静养?他要静养到什么时候?等到那老道找上门来?还是等到自己在这安全的囚笼里彻底废掉?
这天夜里,他又一次将心神沉入右臂,感知着那沉重的封印。或许是连日来的执念太深,或许是身体恢复了些许元气,这一次,他竟真的在无边死寂的深处,再次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波动?
像是一颗被深埋地底、渴望破土的种子,用尽全部生命力,顶了一下压在上面的巨石。
就是它!
白楚心脏狂跳,屏住呼吸,将全部意念集中过去,小心翼翼地,试图去接触、去呼应那丝波动。
很艰难。他的意念如同陷入泥沼,每前进一分都耗费巨大心力。那丝波动也极其微弱,时断时续,难以捕捉。
但他没有放弃。他回忆着那丝银光带来的、截然不同的锋锐感,将自己的意念也模拟成那种性质,不再是试图化解或对抗封印,而是…像一根针,试图钻透!
过程痛苦而缓慢,神识消耗巨大,额头很快布满冷汗。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快要力竭放弃之时——
嗡…
一声极其细微、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声响起!
他右臂封印的最深处,那丝微弱的波动似乎感应到了他意念的“锋锐”,猛地…跳动了一下!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凝练的锋锐气息,如同破茧的细丝,竟真的从那铜墙铁壁般的封印中,艰难地…渗透出了一丝!
嗤!
仿佛烧红的针尖刺入冰水!
那丝庚金之气透出的瞬间,与外围的佛门封印之力发生了剧烈的冲突!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从右臂猛地炸开!远比上次深夜那一下更猛烈!
“呃!”白楚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差点栽下床去!
几乎同时,那被渗透的封印处,原本被镇压的、与庚金纠缠的阴煞死气,仿佛找到了突破口,也顺着那细微的缝隙,猛地躁动起来,试图反扑!
右臂瞬间变得忽冷忽热,佛光、金气、煞气疯狂冲突,那沉重的封印剧烈波动,仿佛随时可能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