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佛寺暂栖与“金芽”难萌

冰冷的空气里混着淡淡的香火味，还有草药的苦香。

　　白楚眼皮颤了颤，艰难地睁开。视线模糊，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头顶是暗沉的木质屋顶，老旧，却干净。身下是硬板床，铺着粗糙却干燥的布单。身上盖着一床打着补丁、却洗得发白的薄被。

　　不是阴冷的石窟，不是荒野。

　　他…在哪？

　　记忆碎片涌来：石窟、煞河、恐怖的冲击、佛光、剧痛、封印…

　　他猛地想坐起身，却牵动了全身的伤，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又重重摔回枕头上，发出一声闷哼。

　　“阿弥陀佛。施主醒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白楚艰难地侧过头，看到一个年轻僧人正站在床边，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眼神澄净，穿着灰色的僧衣，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正是之前在外面被称为“慧明”的那个和尚。

　　“这…是哪里？”白楚声音嘶哑干涩，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此乃小寺后院一间静室。施主伤势沉重，师叔以佛法暂时稳住你的情况，将你带回寺中调养。”慧明将药碗放在床边小几上，双手合十，语气平和，“施主已昏睡两日了。”

　　寺里？真的被那些和尚带回来了？

　　白楚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右臂。手臂被干净的布条仔细包裹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但那种沉甸甸的、被层层禁锢的感觉依旧清晰可辨。刺痛和阴寒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僵滞感，仿佛那条胳膊不属于自己。

　　“我的手…”

　　“施主右臂煞气与异力交缠，凶险异常。师叔已以‘般若指力’结合‘金刚伏魔圈’之力将其暂时封印，以免煞气反噬，伤及性命。”慧明解释道，“然此乃权宜之计。施主还需静心调养，切勿妄动真气，亦不可试图冲击封印，否则必遭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封印…果然如此。

　　白楚心里一沉。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还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和…恐慌。这封印就像个枷锁，锁住了危险，也锁死了他刚刚窥见的一丝…可能？

　　他沉默了一会儿，哑声问：“…多谢…救命之恩。还未请教…大师法号？贵寺是？”

　　“小僧慧明。此地乃荒山野岭一小寺，名为‘静禅’，香火不旺，仅师叔与贫僧二人清修。”慧明语气依旧平淡，似乎不愿多谈寺庙来历，“施主称我慧明即可。”

　　静禅寺？没听过。白楚也不再追问。人家救了自己，已是天大的恩情。

　　“药快凉了，施主请用药吧。”慧明将药碗递过来。

　　汤药黑乎乎的，散发着浓郁的苦涩气味。白楚接过碗，手指碰到碗壁，是温热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仰头灌了下去。药汁极苦，却带着一股温和的药力流入腹中，缓缓化开，滋养着千疮百孔的身体。

　　喝完后，慧明接过空碗，又道：“师叔吩咐，施主醒来后，他可来为你诊视。施主可要现在见师叔？”

　　白楚连忙点头：“有劳了。”

　　慧明合十一礼，转身出去。

　　没过多久，脚步声响起，一位身着陈旧袈裟、面容清癯、目光温润却隐含睿智的老僧走了进来，正是那位“师叔”。

　　“阿弥陀佛。施主感觉可好些？”老僧声音平和，自带一股让人心安的温暖。

　　“多谢大师救命之恩。”白楚挣扎着想行礼，却被老僧轻轻按住。

　　“不必多礼。你伤势未愈，需好生静养。”老僧在床边坐下，伸出枯瘦却温暖的手指，轻轻搭在白楚被包扎的右臂手腕上，闭目凝神。

　　片刻后，他睁开眼，微微颔首：“封印尚稳，煞金之气暂且相安无事。体内阴煞也被佛法化去大半，经脉损伤正在缓慢恢复。性命已无大碍，但…”

　　他话锋一转，神色略显凝重：“…施主右臂之患，乃老衲平生仅见。煞气与那丝先天庚金本源纠缠太深，近乎一体两面，强行剥离，凶险万分。如今封印，亦是无奈之举。此封印虽能护你一时，却也会阻碍你气血运行，更会…抑制那庚金本源的生机。”

　　白楚的心猛地揪紧：“抑制…生机？大师的意思是…那丝…金气…会消失？”

　　“非是消失，而是…沉眠，难以滋长。”老僧叹了口气，“犹如良种被巨石所压，不得见光，难汲雨露，虽不死，却亦难萌发。若要根除煞气，终须倚仗庚金之气壮大，反客为主。然如今这般…唉，两难之局。”

　　希望…被彻底压住了？

　　白楚脸色白了白，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刚脱离死境，却又被宣判了…漫长的囚禁与无望？这比直接的疼痛更让人窒息。

　　老僧似乎看出他的绝望，温声道：“施主也不必过于灰心。天道无常，亦留一线生机。此封印并非绝路。若日后能寻得至阳至纯之宝，或遇大机缘，徐徐图之，未必不能破局。当下，还需静心养伤，固本培元。身体强健一分，未来便多一分把握。”

　　至阳至纯之宝？大机缘？那得多难？

　　白楚心里苦笑，面上却只能恭敬道：“晚辈明白。多谢大师点拨。”

　　老僧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静养的事项，便起身离开了。

　　接下来的日子，白楚就在这间小小的静室里住了下来。慧明每日送来汤药和清淡的斋饭。他的外伤和内腑在药物和那丝残留佛力的滋养下，慢慢好转，已能下地缓慢行走。

　　但右臂的封印依旧沉重麻木，感觉不到丝毫变化。他谨记告诫，不敢运功，更不敢去碰触那封印。每日看着那缠着布条的手臂，心里就像压着一块大石。

　　静禅寺确实极小，除了老僧和慧明，再不见其他僧人，香客更是几乎没有，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偶尔的诵经声。老僧法号“静尘”，平日深居简出，大多时间在禅房打坐。慧明则负责寺内杂务，性子安静，话不多，但对白楚的照顾颇为周到。

　　这种宁静，与之前跟着老道在荒山野岭搏命、在煞气中痛苦挣扎的日子，宛如天壤之别。

　　可白楚却无法真正安心。

　　老道像根毒刺，扎在他心里。那老混蛋知道自己没死，还被和尚救了，岂会善罢甘休？他一定在暗中窥伺！这安静的寺庙，真的安全吗？

　　而且，这封印…这沉眠的“庚金”…真的还有希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