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在疯狂震动,碎石如雨落下,砸在墨绿色的煞气河面上,溅起粘稠的浪花。下游黑暗中那恐怖存在的怒吼越来越近,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意志,震得人神魂欲裂。
白楚蜷缩在角落,却顾不上那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自己那彻底活过来的右臂攫取了!
恐惧!无边的恐惧!
那不再是他的胳膊!那是一条…活着的、冰冷的、散发着纯粹毁灭气息的…异物!
皮肤下的墨黑色幽光如同活物般流动、起伏,骨骼深处传来细微却清晰的蠕动感,一种懵懂而贪婪的“意识”盘踞在那里,对外界的一切充满了最原始的…饥饿和好奇!
刚才那一道自主迸发、瞬间将岩石化为齑粉的漆黑丝线,更是彻底击碎了他的认知。
这玩意儿…不受控制了!
“嗡…”
右臂再次传来轻微的嗡鸣,那墨黑色的指尖无意识地抬起,对准了旁边另一块掉落的稍小岩石。
“不!别!”白楚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尖叫,拼命用左手死死按住躁动的右臂,用尽全部意志力试图压制那恐怖的自主意识!
压制…压制住它!
这是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他甚至暂时忘了下游那正在逼近的恐怖存在!
但那臂骨中的意识虽然微弱,却极其顽固,带着一种天生的桀骜和贪婪,疯狂地对抗着他的压制,更强烈地表达着对煞气、对那些黑色晶体的渴望!
两股意志在他体内疯狂冲突拉扯!带来的痛苦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煞气淬炼!仿佛灵魂都要被撕成两半!
“呃啊啊啊——!”他发出痛苦的嘶嚎,额头青筋暴凸,冷汗如瀑,整个人在地上剧烈地翻滚挣扎!
就在这极致痛苦的拉锯中,一些破碎的、混乱的、却带着无比古老苍凉气息的模糊画面,毫无征兆地、猛地冲进了他的脑海!
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死寂的黑暗虚空…一道横跨星海的、璀璨却冰冷的巨大剑光骤然崩碎…无数暗沉的碎片拖着尾焰,坠向茫茫大地…其中一枚碎片,携带着一丝极微弱的、不甘的残念,深入地脉,沉寂千年,与地底阴煞交融…渐渐…滋生…
画面破碎,一闪而逝。
但带来的信息却让白楚如遭雷击!
剑光?碎片?残念?地脉?滋生?
难道…自己这身“剑骨头”…根本不是老道说的什么“天赋异禀”…而是…而是…
是那不知来自何处的恐怖剑器的一块碎片所化?!那碎片带着原主的残念,深入地底,千年滋养,早已异变,成了某种…诡异的…“煞灵”?!而老道…早就知道?!他养着自己,就是为了…彻底唤醒这“煞灵”,然后…然后…
“嗬…嗬…”白楚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声,瞳孔因巨大的震惊和恐惧而缩成了针尖!
原来…原来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具…温养“剑煞”的…容器?!
“轰隆隆——!!!”
下游的巨响达到了顶峰!整个洞穴仿佛要彻底坍塌!那恐怖的存在似乎终于彻底苏醒,带着碾碎一切的暴怒,猛地向上游冲来!滔天的煞气浪涛先行涌至!
几乎同时,白楚右臂那“剑煞”意识仿佛受到了同源却更强大存在的刺激,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凶戾和…贪婪!它疯狂地挣扎,想要吞噬那涌来的磅礴煞气,甚至…吞噬那到来的存在本身!
“不!!滚开!滚出我的身体!!”白楚双目赤红,爆发出绝望的咆哮,左手死死抠住右臂,指甲深陷入那变得坚硬冰冷的皮肉中,鲜血淋漓!
他绝不能让它得逞!一旦让它彻底苏醒、吞噬…自己就彻底完了!连魂魄都不会剩下!
拼了!就算死!也要拉着这鬼东西一起死!
一股极其狠厉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疯狂猛地压过了恐惧!他不再试图压制,而是调动起全身仅存的所有力量,包括那刚刚吸收、还未完全炼化的庞大煞气,疯狂地…反向冲击向右臂骨骼!他要自爆!他要毁了这该死的“剑骨”!哪怕同归于尽!
“给老子…碎啊!!!”他嘶吼着,嘴角溢出血沫,经脉因这疯狂的行径而寸寸断裂!
那臂骨中的“剑煞”意识似乎没料到这孱弱的“容器”竟敢如此决绝的反噬,猛地一滞,那懵懂的贪婪瞬间被暴怒取代!墨黑色的幽光疯狂闪烁,一股更加冰冷、更加纯粹的毁灭意志爆发开来,就要将白楚这脆弱的反扑彻底碾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内外交攻、即将彻底崩毁的瞬间——
“嗡嘛呢叭咪吽…镇!”
一声极其突兀、却带着某种古老威严意味的短促咒言,如同惊雷般,猛地穿透了厚厚的岩层,清晰地炸响在洞穴之中!
随着咒言响起,一张皱巴巴、却闪烁着刺目金光的符箓,竟无视了物理阻隔,凭空出现在白楚头顶,猛地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轰!
一股中正平和、却带着无上镇压之力的暖流,瞬间灌入白楚几乎崩溃的识海!那暖流并不强大,却位阶极高,如同泰山压顶,猛地镇住了他体内那疯狂冲突的两股意志!
那“剑煞”的暴戾意识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猛地缩回了臂骨深处,墨黑色的幽光瞬间黯淡下去,蠕动感也平息了,仿佛陷入了某种…沉寂?
白楚那自爆的反冲之力也被这股外力强行抚平,整个人如同虚脱般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涣散,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发生了…什么?
那符箓上的金光迅速黯淡,化作飞灰消散。
洞穴的震动和下游的怒吼依旧持续,但那恐怖存在的冲击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屏障暂时阻挡了一下,速度慢了下来。
岩层另一边,隐隐传来老道气急败坏、却又带着一丝惊疑不定的咒骂声:“…操!哪个王八蛋多管闲事?!坏道爷我的好事!…嗯?不对…这咒力…娘的…是那群秃驴的‘镇魔印’?!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晦气!”
秃驴?镇魔印?白楚脑子一片混乱。
外面似乎传来了短暂的、激烈的交手声和呵斥声,但很快又平息下去。老道的骂声也远了,似乎…暂时退走了?
洞穴内,暂时只剩下白楚粗重的喘息声、洞穴的震动声和下游那存在不甘的怒吼。
他瘫在冰冷的地上,看着自己那暂时恢复平静、却依旧泛着不祥墨黑色泽的右臂,心里头一片冰寒的后怕和…巨大的茫然。
刚才…差一点…就差一点…
那突如其来的咒言和符箓…是谁?为什么帮自己?老道口中的“秃驴”…是敌人?还是…
下游那恐怖存在的威压依旧如同实质般笼罩着洞穴,提醒着他危机并未解除。
但此刻,比起外部的危险,体内这暂时沉寂的“剑煞”,更让他感到毛骨悚然。
它只是沉睡了…并未消失。
它随时可能再次苏醒。
而自己…似乎成了它苏醒的唯一…障碍?或者说…食物?
白楚艰难地抬起左手,摸了摸额头上那符咒化灰的地方,残留的一丝温暖气息让他稍微安心了少许。
他必须活下去。
至少…在彻底弄清楚这身“骨头”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及找老道算清总账之前…他必须活下去!
他挣扎着坐起身,看向那煞气汹涌的河流,又看向下游黑暗深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混合着恐惧、仇恨和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狠厉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