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那“剑骨”似乎真的感应到了这“高品质”的煞气,传来一股微弱的吸力,开始缓慢地、一丝丝地吞噬起来。每吞噬一丝,臂骨那冰冷的质感就似乎增强一分,刺痛中也带着一种诡异的“饱足”,但经脉的负担却丝毫未减,反而因为两股力量的拉锯而更加痛苦。
“对!就这么干!慢点!别贪!小心撑爆了!”老道在一旁盯着,偶尔出声指点两句,语气依旧不耐烦,眼神却专注了些。
白楚全身心都沉浸在这痛苦的拉锯战中,汗水湿透了衣衫,又在冰冷的山风里冻成硬壳。时间一点点过去,直到天光彻底暗下来,他才勉强将侵入体内的外来煞气引导了不到十分之一进入臂骨,剩下的依旧淤塞在经脉里,刺得他浑身发冷,嘴唇乌青。
“…不行了…道长…撑不住了…”他虚脱地瘫倒,声音嘶哑,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了。
老道蹲下身,捏了捏他冰冷僵硬的胳膊,又探了探他的脉门,眉头皱了起来:“啧…比老子想的还废柴…这么点‘汤汤水水’都消化不了?淤成这样…搞不好要落下病根…”
他嘀咕着,从怀里摸索了半天,才掏出一个小得可怜的、干瘪的黑色药瓶,倒出仅有的两粒散发着辛辣气息的暗红色药丸,一脸肉疼地塞进白楚嘴里。
“嚼了!咽下去!道爷我压箱底的‘火蟾丸’了!便宜你小子了!赶紧化开经脉里的淤塞!不然明天你就得变冰棍!”
药丸下肚,一股灼热粗暴的药力猛地炸开,如同烧红的烙铁在他冰冷的经脉里横冲直撞,带来另一种极致的痛苦!白楚惨叫一声,身体弓得像只虾米,冷热交加,差点直接晕过去。
“忍住!别跟个娘们似的!”老道低喝一声,脏乎乎的手掌猛地按在他背心,一股灼热粗粝的气息透入,强行帮他引导那霸道的药力化开淤塞。
过程依旧是折磨。白楚感觉自己像是在冰窟和火炉里来回折腾,死去活来。足足折腾了半个时辰,那灼热药力才渐渐散去,经脉里的冰冷淤塞感确实化解了大半,但那种被强行开拓后的灼痛和虚弱感,却让他连喘气都觉得累。
老道也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细汗,骂了一句:“妈的…救你比杀你还费劲…”
他不再理会瘫软如泥的白楚,自顾自走到一边,掏出那截暗沉的短竿,心疼地擦拭着,嘴里还在嘟囔“亏本了”、“惊窝了”之类的话。
白楚躺在地上,望着石缝顶上一小片灰暗的天空,浑身无处不痛,心里却是一片冰冷的麻木。变强…代价太大了…每一次都在鬼门关前打转…
就在这时,他右臂骨骼深处,那吸收了“大家伙”煞气和新药力的地方,忽然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异样的悸动!
那感觉很奇怪,不再是单纯的冰冷或刺痛,而是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内部轻轻“蠕动”了一下?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活”过来的错觉?
他猛地一惊,下意识地想集中精神去感知。
但那感觉一闪即逝,瞬间又恢复了冰冷的死寂,仿佛刚才只是他的错觉。
是太累了吗?还是…
他偷偷瞥了一眼旁边还在擦拭短竿的老道,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
老道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浑浊的眼睛在他右臂上扫了一下,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咋?躺上瘾了?”老道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嫌弃,“起来活动活动!试试胳膊咋样了!别真废了!”
白楚挣扎着爬起来,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一下右臂。刺痛依旧,但那种冰冷的“充实感”似乎确实增强了许多,五指屈伸间,带起的寒意更加明显。他尝试着调动一丝煞气,汇聚向指尖。
嗤!
一根比之前明显凝实了不少、闪烁着幽青光芒的气针瞬间成形!虽然依旧微小,却稳定了许多,针尖散发的寒意刺得空气都微微扭曲!
威力…确实变强了!
但白楚心里却没有任何喜悦,反而因为刚才那一下诡异的悸动而蒙上了一层阴影。这力量…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道凑过来看了看,点点头:“嗯…马马虎虎…总算没白遭罪。”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带着点蛊惑的味道,“瞧见没?跟着道爷我,虽然遭点罪,但好处是实打实的!刚才那大家伙…随便漏点渣渣,都够你啃半年了!等下次…”
“下次?”白楚猛地抬头,声音有些发颤,“还…还要去惹那东西?”
“废话!”老道眼睛一瞪,“不然呢?光靠你自己吸那点地阴煞,吸到猴年马月去?想吃肉,就得冒险!怕死就滚回村里种地去!”
白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那水下的恐怖存在,他是真的怕了。
“瞧你那点出息!”老道鄙夷地哼了一声,“放心,下次…道爷我准备充分点,换个地儿,找个软点的‘柿子’捏…总得让你这‘鱼饵’有点长进,不然老子太亏了…”
他摸着下巴,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似乎在谋划着什么。
白楚看着他的表情,心里那点寒意更浓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泛着幽光、力量增强却透着诡异的右臂,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条路,上去就下不来了。只能咬着牙,跟着这可怕的老道,一步步往更黑、更深处走。
他慢慢握紧了拳头,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知道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老道满意地拍拍他:“这才像话!走!找个地儿过夜!道爷我饿了!”
他背起手,晃晃悠悠地走出石缝。
白楚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那早已看不见的河方向。
水下的黑影…老道的算计…还有臂骨里那诡异的悸动…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跟紧了老道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