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寒气刺骨。白楚几乎是滚下床的,右半边身子都木了,从肩膀到指尖,又冷又硬,像是冻僵的腊肉,稍微动一下,骨头缝里就针扎似的疼。昨天那“活”煞淬指的滋味,还在脑子里嗡嗡回响,疼得他太阳穴直跳。
他哆嗦着爬到缸边,把肿得老高的右手浸进微凉的水里。那点清凉渗进去,稍微压下了点灼热的刺痛,但骨头深处那冰冷的空虚感和隐隐的“饥饿”感,却好像更明显了。老道昨天那句话像个钩子,扎在他心里——“饿”得快了点?
院门吱呀一响,老道溜达进来,今天没哼曲,鼻子里塞的草叶换成了两撮干枯的紫色小花,看着更怪了。他瞥了一眼泡在水里的手,撇撇嘴:“泡个水都磨磨唧唧!起来!今天活儿重!”
白楚心里一紧,慢吞吞地缩回手。那手看着比昨天更吓人,青紫里透着一股死白,皮肤紧绷。
老道没急着掏碎片,反而先从他那个百宝囊似的皮口袋里摸出个扁平的木盒子,打开,里面是几根长短不一的、闪着幽冷青光的细针。针尖极细,看着就瘆人。
“手伸过来,摊平。”老道命令道,捏起一根最长的青针。
白楚后背寒毛都竖起来了,下意识想缩手。
“嗯?”老道眼睛一斜。
白楚咬咬牙,把颤抖的手腕递了过去。
老道捏着他手腕,手指在腕骨附近按了几下,找准一个点,那青针毫不犹豫地、精准地刺了进去!
“嘶——!”白楚倒抽一口凉气,不是单纯的疼,是一种酸、麻、胀、痛混合在一起的、直钻骨头缝的怪异感觉!
老道手法极快,接连又下了三针,分别刺入腕部不同的方位。四根青针微微颤动,发出极其低微的嗡鸣。白楚只觉得整只右手臂的血液流动似乎都滞涩了,一种奇怪的麻木感蔓延开来,连带着那肿痛都好像减轻了点。
“暂时封住你部分气血,省得等会儿煞气冲得太猛,直接给你手冲炸了。”老道淡淡解释一句,这才掏出那枚碎片。
这一次,他没再抵着指尖,而是将那锐利的尖端,缓缓压在了白楚手腕正中央、那几根青针包围的区域!那里皮肤更薄,底下就是腕骨!
白楚瞳孔一缩,呼吸都停了。
老道念咒,碎片流光一闪,刺入!
“嗷——!!!”
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惨嚎猛地从白楚喉咙里迸发出来!比指尖淬炼强烈十倍的剧痛瞬间炸开!那“活”的煞气如同高压下的冰锥,猛地钻入腕骨,疯狂地搅动、冲撞、撕扯!腕骨仿佛被寸寸碾碎,又像是被塞进了冰窟窿里用锉刀打磨!疼痛沿着被封住一半气血的经脉往上猛冲,撞得他整条胳膊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他眼前一片血红,冷汗如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碎裂!
“稳住!意念沉下去!跟着它!把它往骨头里压!别让它乱窜到经脉里!”老道的厉喝声仿佛隔着水幕传来,模糊却尖锐。
白楚疼得神魂颠倒,只能凭着最后一点本能,拼命将意识沉向那地狱般的腕部,试图去“引导”那完全失控的狂暴能量。过程比昨天艰难百倍,那煞气太猛,腕部结构又复杂,他每一次微弱的引导尝试都如同螳臂当车,带来的反噬更加恐怖!
一次,两次…他几乎要昏死过去。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涣散的边缘,他右臂骨骼深处,那股一直被老道提及的、冰冷的“饥饿”感,似乎被这外来的、极其精纯狂暴的煞气刺激到了极致,猛地…躁动了一下!
仿佛沉睡的凶兽被投喂了血食,那蛰伏的“剑骨”竟自发地产生了一股微弱的、却极其贪婪的吸力!不再是被动承受,而是主动地…撕扯、吞噬起那钻入腕骨的“活”煞!
剧痛骤然减轻了一丝!虽然依旧恐怖,却不再是完全无法忍受的毁灭性冲击!那部分被“剑骨”吞噬的煞气,仿佛泥牛入海,被迅速消化吸收,反而带来一种极其诡异的、冰冷的“饱腹感”和…舒适感?
白楚愣住了,连疼痛都忘了片刻。
“咦?”老道也发出了惊疑之声,捏着碎片的手指微微一顿,浑浊的眼里爆出一团精光,“好小子!‘饿’疯了?自己会‘吃’了?”
他非但没有担心,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脸上露出兴奋之色,碎片压得更深,渡入的“活”煞更加狂暴!“吃!让它吃!看它能吞多少!”
更多的煞气涌入,腕骨仿佛要炸开!那“剑骨”的吞噬本能被彻底激发,疯狂地撕扯吞噬,与老道注入的煞气形成一种危险的拉锯!白楚的身体成了战场,一边是极致的痛苦,一边是诡异的“饱足”,冰火两重天,折磨得他欲仙欲死!
当老道终于拔出碎片时,白楚直接瘫倒在地,连喘气的力气都没了。右手腕一片狼藉,针眼处渗出细小的血珠,整个腕部肿得老高,皮肤下的青紫色更深了,但诡异的是,那肿胀似乎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消退?骨头里那冰冷的“饱腹感”和隐隐的强大感,挥之不去。
老道迅速起掉青针,捏着他手腕探查,啧啧称奇:“妙啊!真是块好材料!‘饿’极了知道自个儿找食吃了!省了道爷我不少劲!”
他扔给白楚一颗比昨天更干瘪的果核:“吃了!补补!别让它‘吃’太快,把你自个儿吸干了!”
白楚机械地嚼着果核,满嘴酸涩,眼睛却直勾勾盯着自己那诡异的手腕。刚才那感觉…
休息片刻,老道又逼着他用那刚被淬炼、还残留着狂暴气息和“饱腹感”的手腕,去尝试引导煞气击打树枝。过程依旧失败居多,反噬依旧疼,但那煞气似乎…更听话了一丝丝?偶尔成功的一次,树枝断口处的撕裂痕迹更加狰狞,残留的冰冷气息更重。
淬完右手腕,老道没停,直接抓过他左手…
等到两只手腕都淬炼完毕,日头已经偏西。白楚瘫在泥地里,两只手腕肿痛冰凉,却感觉前所未有的“充实”,骨头里那冰冷的力量感清晰可辨,对煞气的渴望似乎也暂时平息了。
老道看着他那副样子,背着手,绕着他走了两圈,忽然道:“‘剑骨’开胃了…光靠道爷我这点‘零食’…怕是很快就不顶饱了。”
白楚心里一咯噔,抬头看他。
老道眯着眼,望向院子外荒凉的山野,眼神幽深:“得给它…找点‘硬菜’。”
他收回目光,落在白楚身上,露出一个让白楚毛骨悚然的笑容:“小子,感觉咋样?‘吃饱了’是不是挺得劲?想不想…一直‘吃饱’?”
白楚看着他的笑容,骨头里那点“饱腹感”瞬间变得冰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