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笔人》
巷口的修笔摊支了二十年,老王头的手指总沾着蓝黑墨水,像洇在宣纸上的云。他修过的钢笔能写穿三层稿纸,笔尖在他掌心转个圈,就生出咬纸的钝劲。
穿校服的姑娘每周三来,总带着支裂了缝的英雄牌。笔杆上刻着歪扭的“明”,墨水顺着裂缝渗进她指缝,像没擦净的泪痕。“他说这支笔能写到考上同所大学。”姑娘的声音裹着水汽,老王头只顾着往笔尖抹松香,铁砧上的火星溅在他袖口,烧出小黑洞。
今早摊前多了个牛皮纸包,里面是那支英雄笔,笔杆粘好了,刻字被磨得浅淡。包上写着“谢谢”,字迹和笔杆上的“明”如出一辙。老王头摸出老花镜,阳光透过镜片,在摊面上照出个圆斑,像谁没写完的句号。
风卷着落叶过巷口,他把那支笔插进笔筒最上层,那里摆着十几支修好了却没人来取的钢笔,笔帽上的铜扣在风里轻轻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