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蜻蜓
晒谷场的草垛旁总停着只竹蜻蜓,细竹削的翅身糊着蝉翼纸,像停着只飞不倦的夏虫。小柱子的小刀在折痕处修整,"沙沙"的竹屑沾在衣角,转眼就削直弯了的竹柄、粘好撕裂的翅膀,竹杆缠着新棉线,转动时"嗡嗡"响,像在数着掠过的云彩。
大暑那天,个扎羊角辫的丫头举着只断了翅的竹蜻蜓来,翅膀的蝉翼纸破了个洞,竹柄磨得发亮,翅根处还留着她哥哥刻的小太阳。"柱子哥,"她把竹蜻蜓放在草堆上,"能再飞吗?这是我哥做的,他说竹蜻蜓飞得高,人的心气也得高,才不会落下来。"
小柱子捏着断翅的竹茬,新竹带着脆,却能摸到翅膀的斜角——是特意削的,说"这样兜得住风,飞得远"。他想起三年前,有个光膀子的少年总在树荫下削竹,说"要给妹妹做只最巧的,让她在场上跑着追着笑",少年的指尖沾着竹毛,粘翅膀时总用米糊抹匀边角,说"这样结实,能飞到晚霞烧起来"。
"能飞。"他换了新蝉翼纸,把竹柄削得溜直。丫头举着竹蜻蜓跑起来,"嗡嗡"声里翅身旋成白影,像哥哥当年站在谷堆边,教她放线时的吆喝。热风卷着麦香过,竹蜻蜓的影子在地上追,轻得像没断过的欢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