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老虎摊
庙会的石板路上总摆着布老虎,像卧了片橙黄的云。张奶奶的针线在绸缎上翻飞,"簌簌"的线头落下,转眼就缝出瞪圆眼的虎、歪咧嘴的猫,棉絮填得鼓鼓的,摸上去软乎乎的,孩子抱着能安稳睡整夜。
端午那天,个穿蓝布衫的妇人捧着只褪了色的布老虎来,虎耳朵磨秃了,尾巴的线松了半截,虎肚子上还绣着个"安"字——是用金线绣的,如今只剩淡淡的痕。"张奶奶,"她把布老虎放在竹筐上,"能补补吗?这是我儿子小时候抱的,他说老虎陪着,做噩梦也不怕。"
张奶奶捏着布老虎的耳朵,绸缎已经发脆,却能摸到肚子里的荞麦壳——是当年特意掺的,说"这样沉甸甸的,像有个人搂着"。她想起十五年前,有个爱笑的产妇总来选布,说"要做只最威风的虎,给娃镇惊",产妇的袖口沾着奶水,绣虎眼时总用黑绒布,说"这样眼睛亮,能看着娃长大"。
"能补。"她取来新的橙绸补耳朵,用棉线把松了的尾巴缝紧,又在"安"字周围绣了圈小云朵,"你看,精神多了,像把当年的安稳又找回来了。"
妇人抱着布老虎笑,眼角有点湿:"儿子上大学那天,非要把它塞进行李箱,说'宿舍里有老虎,就像家里有人等'。"她捏了捏虎肚子,荞麦壳在里面轻轻响,像谁在说悄悄话。
日头爬到牌坊顶时,张奶奶坐在摊后纳鞋底。风卷着艾草香从巷口飘来,落在只没缝完的小布虎上——是当年那产妇留下的,虎爪上还留着她用粉笔画的小梅花,被岁月蹭得只剩个浅印。
傍晚收摊,卖香囊的老李路过:"那妇人的儿子,上月在实验室加班时突发急病,手里还攥着布老虎的尾巴。"
张奶奶往布老虎肚子里塞了把艾叶:"驱虫,也让它带着点药香,你儿子总说'老虎有香味,像奶奶的怀抱'。"她望着妇人抱着布老虎走远,虎影在地上晃,像团跟着走的暖光。
夜里,庙会的布香漫得很远。张奶奶梦见那布老虎在月光里动,产妇抱着婴儿坐在摇椅上,布老虎放在枕边,像在说"补好了?给娃抱紧,今晚准睡个好觉"。原来有些守护,缝进布里,填进棉里,就成了拆不散的暖,布会旧,藏在针脚里的牵挂,还在,像妈妈哼着的歌谣,一直绕在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