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饰铺
巷尾的银饰铺总闪着冷光,老秦的刻刀在银坯上游走,"叮叮"的脆响混着银屑的光,转眼就錾出缠枝的镯、镂空的簪,银器上的花纹浸过汗水,越戴越亮,像藏着层月光。
七夕那天,个戴蓝布帕的妇人捧着只断了链的银锁来,锁面的"长命百岁"磨得浅了,链环断了两节,锁扣处还留着牙印——是孩子小时候咬的。"秦师傅,"她把银锁放在绒布上,"能接好吗?这是我家娃满月时打的,他说银锁能护着孩子,走再远也能找到家。"
老秦捏着银锁的边缘,银质已经发乌,却能摸到链环接口的焊痕——是当年接了又断、断了又接的,像串没说尽的牵挂。他想起十五年前,有个壮实的汉子总来铺里等活,说"要打只最沉的锁,坠着娃,别让他野跑",汉子的手掌沾着机油,选银料时总挑最纯的,说"这样不硌娃脖子,戴着舒服"。
"能接。"他把断链熔了重打,接成更韧的环,又在锁背錾了朵小小的桂花,"你看,这样既结实,看着也添了点香,像把日子焊得更紧了。"
妇人捧着银锁对着光看,链环晃出细碎的银辉,桂花纹在灯下像真的开着。"他走那年,娃刚上大学,银锁摘下来收在匣里,说'等我有了娃,再让它护着'。"她用帕子擦了擦锁面,银锁亮起来,映出她鬓角的白发。
日头沉进屋檐时,老秦往银锁上涂了层保养油。银香漫开来,混着窗外的蝉鸣,像把往事都擦亮了。柜台里摆着只没完工的银镯,是当年那汉子订的,说"等娃娶媳妇时送",镯坯上还留着他用铅笔描的鸳鸯,线条被岁月晕得淡了。
傍晚关铺,卖花的阿婆路过:"那妇人的男人,春上在工地检修时摔了,口袋里还揣着张娃戴银锁的老照片。"
老秦把银锁放进红绒盒,盒底垫了块细布:"这样不磨损,你家汉子总说'银器得惜着,能传辈'。"他望着妇人的蓝布帕消失在巷口,银锁的光在盒里跳,像谁把没说够的疼,都錾进了银纹里。
夜里,银饰铺的银辉映着窗。老秦摸着那只银镯,忽然听见刻刀在轻响,像有个汉子在说"锁修好了?给娃寄去,让他记着家"。原来有些守护,熔进银里,錾进花纹里,就成了磨不掉的念,银会旧,藏在银里的温度,却一直都在,像锁在颈间,坠着个沉甸甸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