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

也是最绝望的时候。

林挽和唐舞冬穿过最后一条街道，前方是皇宫外围的城墙。只要翻过那道墙，就能进入皇宫，就能找到渊的入口。

但他们停下了。

因为已经不需要再跑了。

前方，城墙上。

后方，街道上。

左方，屋顶上。

右方，巷子里。

暗蓝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

一道。

两道。

三道。

十道。

二十道。

三十二道。

三十二个人。

三十二个封号斗罗。

他们穿着暗蓝色的袍子，脸上戴着面具，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动作，没有声音，只有那些暗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幽幽发光。

像三十二头等待着猎物的野兽。

唐舞冬握着曦曜圣裁剑的手，微微收紧。

他的魂力已经见底了。刚才引开追兵，消耗了他太多。烈阳当空用了太多次，曜日神格都暗淡了许多。

林挽站在他身边。

她的状态比他更糟。那些封号斗罗的围攻，她硬扛了太久。嘴角的血迹还没干，身体在微微颤抖。

但她依然站着。

依然挡在他身前。

那些人中，有一个向前迈了一步。

他摘下面具。

露出一张苍老的脸。

那张脸上布满皱纹，但那双眼睛——那双暗蓝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不灭。”

他开口。

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

“好久不见。”

林挽看着他。

“圣约。”

她说。

“你没死。”

圣约笑了。

是那种温和的、却让人毛骨悚然的笑。

“你都没死，我怎么会死？”

他顿了顿。

“圣主想见你。”

“跟我们走吧。”

林挽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

圣约看着她。

看着她身后那个握着剑的年轻人。

他笑了。

“曜日神的继承人。”

他说。

“可惜了。”

“可惜什么？”

唐舞冬的声音沙哑，却很稳。

圣约看着他。

“可惜你选错了人。”

“她注定要死在这儿的。”

“你陪着她，也是死。”

唐舞冬笑了。

是那种在绝境里反而被激发出狠劲的笑。

“那就死。”

他说。

“死在她身边，不亏。”

圣约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他说。

“那你们就一起死吧。”

他抬起手。

三十二道暗蓝色的光芒，同时亮起。

那是三十二个封号斗罗的全力一击。

那是足以毁灭一座城市的力量。

那是——

必死的绝境。

林挽握紧唐舞冬的手。

唐舞冬回握着她。

两人对视。

没有说话。

因为已经不需要说话。

他们只是看着彼此的眼睛。

那双粉蓝色的眼眸。

那双异色的眼眸。

然后——

他们同时笑了。

是那种释然的、终于可以一起面对一切的笑。

暗蓝色的光芒，即将落下。

然后——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普通的震动。

是那种从地底深处传来的、仿佛万马奔腾的、震耳欲聋的震动！

圣约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远处。

看向皇都城外。

那里——

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

---

那是一道金色的线。

从天边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那不是线。

那是——

无数双眼睛。

无数头魂兽。

赤火猴，风行雕，紫电貂，暗金恐爪熊，大地龙龟——

成千上万的魂兽，从星斗大森林的方向狂奔而来！

它们踏过山川，踏过河流，踏过一切阻挡在它们面前的东西。

它们冲向皇都。

冲向那三十二个封号斗罗。

冲向——

圣约。

圣约的瞳孔，剧烈收缩。

“兽潮……？！”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恐惧。

“怎么可能——星斗大森林怎么会——”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天而降！

那光芒太快了，快到所有人都没看清。

只听见“轰”的一声巨响，三个封号斗罗同时倒飞出去，撞在城墙上，砸出三个巨大的凹陷！

光芒散去。

一个人影，站在林挽和唐舞冬身前。

金色的长发。

金色的眼眸。

黄金龙枪，握在手中，枪尖还在滴血。

穗安。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们。

面对着那三十二个封号斗罗。

“谁敢动她？”

她的声音不高。

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那些封号斗罗的心里。

圣约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他的脸色，变了。

“怎么会……”

他喃喃道。

“怎么可能……”

“帮助林挽？”

穗安替他说完。

她笑了。

是那种冷得像冰的笑。

她抬起黄金龙枪。

枪尖，指向圣约。

“想杀她——”

她顿了顿。

“先过我这一关。”

---

圣约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看了看穗安。

看了看那些正在逼近的魂兽。

看了看林挽和唐舞冬。

他抬起手。

三十二道暗蓝色的光芒，同时熄灭。

“撤。”

他说。

“大人？！”

有人惊呼。

“我说撤。”

圣约的声音很平静。

“兽潮来了，硬扛不划算。”

“让他们多活一天。”

“反正——”

他顿了顿。

“他们也跑不掉。”

三十二道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就像来时一样突兀。

---

林挽的身体，晃了一下。

穗安转过身，扶住她。

“姐姐。”

她的声音很轻。

“我来晚了。”

林挽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眸。

看着那张和记忆中一样、却又不一样的脸。

“穗安……”

她的声音沙哑。

“你……”

穗安笑了。

是那种终于可以放松的、如释重负的笑。

“我把星斗大森林的援军带来了。”

她说。

“那些欠过你族人情义的魂兽——”

“它们都来了。”

林挽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看向远处。

看向那片正在逼近的金色海洋。

成千上万的魂兽，正在涌入皇都。

它们的眼睛里，有愤怒，有仇恨，有——

希望。

那是被压迫太久的魂兽，终于等到的希望。

那是——

“姐姐。”

穗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林挽转过头，看着她。

穗安伸出手。

轻轻抱住她。

“我回来了。”

她说。

“这次——”

“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林挽站在原地。

没有动。

但她的手，轻轻抬起。

回抱住穗安。

“嗯。”

她说。

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

---

穗安放开林挽，转过头，看着唐舞冬。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她点了点头。

“还行。”

她说。

“没死。”

唐舞冬笑了。

“差点。”

他说。

穗安瞪了他一眼。

“差点也不行。”

她说。

“你死了，姐姐怎么办？”

唐舞冬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向林挽。

林挽也在看着他。

两人对视。

穗安看着他们这副模样，翻了个白眼。

“行了行了。”

她说。

“别在这儿腻歪了。”

“还有正事要办。”

她抬起头。

看向远处那座巍峨的皇宫。

看向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你们要找的东西在皇宫地下。”

她说。

“现在——”

她顿了顿。

“就看我们了。”

三人站在一起。

面对着那座即将迎来黎明的皇宫。

面对着那片黑暗。

面对着——

最后的战斗。

林挽开口。

声音很轻。

却很坚定。

“走吧。”

她说。

“去结束这一切。”

三道身影，向皇宫走去。

身后，成千上万的魂兽，如金色的潮水，涌向那座黑暗的城市。

黎明，终于要来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