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蓝色的光芒在身后缓缓流淌,像一条永不干涸的河。
林挽牵着唐舞冬的手,走在来时的路上。
他的手指还带着微微的颤抖,那是心魔残留的后遗症。但他的掌心是温热的,温热的温度透过两人交握的手,一点一点渡进她冰冷的皮肤。
他没有说话。
只是时不时侧过头,看她一眼。
像是在确认她真的还在。
林挽没有看他。
但她握着他的手,轻轻收紧了一下。
远处,那扇门越来越近。
暗蓝色的光芒从门缝里透进来,照亮两人的轮廓。
林挽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唐舞冬察觉到她的变化。
“怎么了?”
林挽没有回答。
她的月瞳穿透那扇门,看见了门外的——
一个人。
十五。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门,一动不动。
像是在等。
等他们出来。
林挽的睫毛轻轻垂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向前走。
推开那扇门。
暗蓝色的光芒褪去,露出那张年轻、普通、放在人海里绝对找不出来的脸。
十五转过身。
看着她。
看着她身后那个被她牵着手的男人。
他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是那种冷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笑。
“殿下。”
他开口。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坠落的羽毛。
“您出来了。”
林挽看着他。
“十五。”
她说。
“你还在。”
十五点了点头。
“我在等您。”
他的目光移向唐舞冬。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东西——嫉妒,痛苦,疯狂,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认命。
“您果然把他救出来了。”
他说。
“像我想的一样。”
唐舞冬迎上他的目光。
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握着林挽的手,又紧了一分。
十五看见了。
他笑了一下。
是那种自嘲的、悲哀的笑。
“殿下。”
他说。
“您知道吗?我刚才一直在想——”
“如果您出来的时候,没有牵着他的手,我会不会……”
他没有说下去。
林挽看着他。
“会不会什么?”
十五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摇了摇头。
“没什么。”
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所有的情绪都褪去了。
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公事公办的平静。
“殿下。”
他说。
“您的朋友已经做出了选择。”
林挽的眉峰微微动了一下。
“什么意思?”
十五看着她。
“潇潇……是叫这个明显吧。”
他说。
“他找到了萧萧。”
“然后——”
他顿了顿。
“他选择了留下。”
林挽的瞳孔,微微收缩。
但她没有说话。
十五继续说。
“他们现在在一起。”
“在归墟的更深处。”
“那里,是暗点的核心区。”
“也是——”
他看着她。
“萧萧作为候补容器,最终要‘融合’的地方。”
唐舞冬的手,猛地收紧。
“融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十五看了他一眼。
然后移开目光,重新落在林挽脸上。
“殿下。”
他说。
“您知道的,这里没人能伤您。”
林挽看着他。
十五继续说。
“不是因为您有多强。”
“不是因为暗点怕您。”
“是因为——”
他顿了顿。
“‘亡生’赋予了您神骨。”
“成就了您的半神之躯。”
“我们无法杀死您。”
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残酷的事实。
“无论圣约,无论暗点的其他十四席,无论——”
他看着她。
“无论我。”
“我们都杀不死您。”
林挽没有说话。
十五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疯狂,不是偏执。
是——
认命。
“但您知道吗?”
他说。
“杀不死,不代表没有办法。”
“上一次回到里世界,你已经体会过了,只是没想到你阴差阳错找到了自己的本体。”
林挽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十五说的是她第一次献祭。
十五看见了。
他笑了一下。
是那种苦涩的、悲哀的笑。
“殿下。”
他说。
“方舟坐标已经得到了。”
林挽的瞳孔,微微收缩。
“萧萧的锚点。”
十五说。
“她自愿交出来的。”
林挽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十五看着她。
“她为了救那位用雪茄的朋友,用自己的锚点,换了他一条命。”
“现在——”
他顿了顿。
“暗点已经掌握了进入方舟的方法。”
“堕落半神即将到来。”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坠落的羽毛。
“而圣主——”
他看着林挽。
“不会留下不听话的武器。”
林挽与他对视。
那双异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
但她握着唐舞冬的手,指尖微微收紧。
十五看见了。
他笑了一下。
“殿下。”
他说。
“您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林挽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开口。
“十五。”
她说。
“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
十五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暗蓝色的光芒在他们之间流淌,久到唐舞冬握着她的手又紧了一分。
然后他笑了。
是那种终于可以放下的、如释重负的笑。
“因为——”
他说。
“我也想不听话一次。”
林挽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十五看着她。
“万年。”
他说。
“我守在门外万年。”
“看着您被折磨,被改造,被一次次‘修复’。”
“我想冲进去,想杀了所有人,想把您从那间房间里救出来——”
“但我没有。”
“因为我怕。”
“怕死。怕被圣主惩罚。怕——”
他顿了顿。
“怕您不需要。”
他的眼眶红了。
但他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现在。”
他说。
“我不想再怕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异色的、左眼月华银、右眸子夜蓝的眼睛。
“殿下。”
他说。
“您走吧。”
“趁他们还没来。”
“趁——”
他的声音哽住了。
林挽看着他。
看着这个她从未真正看懂过的人。
看着这个守了她万年、却从未被她正眼看过的人。
看着这个此刻站在她面前、用自己的一切换她一条生路的人。
她开口。
“十五。”
她说。
“你呢?”
十五愣了一下。
“什么?”
“你怎么办?”
十五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
然后他笑了。
是那种终于等到了什么的、满足的笑。
“殿下。”
他说。
“您第一次问我这个问题。”
林挽没有说话。
十五看着她。
“万年。”
他说。
“您第一次问我——‘你怎么办’。”
他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但他还在笑。
笑得像个终于得到糖果的孩子。
“够了。”
他说。
“够了。”
他转过身。
背对着她。
“走吧。”
他的声音沙哑。
“趁我还没后悔。”
林挽站在原地。
看着他。
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她开口。
“十五。”
十五没有回头。
“谢谢。”
十五的背影,轻轻颤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
背对着她。
林挽牵起唐舞冬的手。
转身。
向出口走去。
身后,十五的声音,很轻很轻地传来。
“殿下。”
“保重。”
林挽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向前走。
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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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蓝色的光芒在他们身后缓缓流淌。
唐舞冬握着她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走了很久。
久到那扇门消失在视野里。
久到周围的暗蓝色光芒,渐渐变淡。
他开口。
“林挽。”
林挽侧过头,看着他。
“嗯?”
唐舞冬看着她。
那双粉蓝色的眼眸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心疼,庆幸,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酸涩。
“你刚才问他——‘你怎么办’。”
他说。
林挽没有回答。
唐舞冬继续说。
“你心疼他了?”
林挽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说。
“不知道。”
唐舞冬看着她。
“不知道?”
林挽点了点头。
“万年。”
她说。
“从来不知道,他——”
她顿了顿。
“他那样……”
她没有说下去。
唐舞冬替她说完。
“他那样爱你。”
林挽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有否认。
唐舞冬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异色的眼眸里,有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
但他没有追问。
他只是握紧她的手。
“不管怎样。”
他说。
“我都在。”
林挽看着他。
看着他的脸——还带着心魔残留的苍白,眼眶还微微泛红,嘴角却努力扯出一个傻气的弧度。
她忽然觉得,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
十五的痴情。
暗点的威胁。
堕落半神的即将到来。
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在。
在她身边。
握着她的手。
她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是那种极淡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
“嗯。”
她说。
“我知道。”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