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诗韵收到那张请柬的时候，是周三下午。

　　她刚从时装周回来，行李箱还没打开，整个人累得瘫在沙发上，还没休息多大会儿手机就响了，她懒洋洋地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高中没解散的班级群的消息。

　　她点开，看见有人在艾特所有人：【同学们，下周六我结婚，大家有空的话一定要来啊！】

　　下面是几张电子请柬的照片，新郎新娘穿着礼服，笑得很甜。

　　宋诗韵盯着新娘的脸看了好几秒，才想起来是谁。

　　江焕…

　　高中时候坐她后排的女生，不爱说话，总是低着头写作业，毕业之后就没联系过。

　　她本来想找个借口推掉，可群里已经炸了。

　　“恭喜恭喜！”

　　“一定到！”

　　“好久没见大家了，正好聚聚！”

　　宋诗韵看着那些热闹的回复，犹豫了，然后她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谁的婚礼？”

　　她回过头。

　　姜承宣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书房出来了，站在沙发后面，正看着她。

　　他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鼻梁上架着那副黑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温和无害，甚至有点木讷。

　　“高中同学的。”宋诗韵晃了晃手机：“江焕，你还记得吗？我跟你说过，坐我后排那个。”

　　姜承宣想了想，摇摇头：“不记得。”

　　“也不奇怪，我就随口提过一次。”宋诗韵把手机放下：“你想去吗？不想去我就推了。”

　　姜承宣看着她：“你想去吗？”

　　宋诗韵想了想：“其实还好。”

　　“就是好久没见高中同学了，有点好奇大家现在什么样。”

　　“那就去。”姜承宣点点头。

　　宋诗韵愣了一下：“你愿意陪我？”

　　姜承宣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愿意。”他说。

　　——

　　婚礼那天是个晴天。

　　宋诗韵穿了一条浅粉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米色风衣，她站在镜子前照了照，转过身问姜承宣：“好看吗？”

　　姜承宣站在她身后，看着她。

　　他看着她的裙子，看着她的头发，看着她转过来时那个笑容。

　　那个笑容太亮了，亮得让他想藏起来…

　　只给他一个人看。

　　“好看。”声音和平常一样，没什么起伏。

　　宋诗韵满意地笑了。

　　“那就走吧。”

　　——

　　婚礼在一家花园酒店举行。

　　他们到的时候，仪式还没开始，草坪上摆满了白色的椅子，到处是鲜花和气球。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站着聊天，笑声不时传来。

　　宋诗韵挽着姜承宣的胳膊，走进去，刚走几步，就有人叫住她。

　　“宋诗韵！”

　　她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着伴娘服的女人快步走过来。

　　是她高中时候的朋友之一，叫什么来着…她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周晓萌？”

　　“是我啊！”周晓萌笑着拉住她的手：“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漂亮！”

　　宋诗韵笑了：“你也是，越来越好看了。”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周晓萌的目光落在姜承宣身上：“这位是？”

　　“我男朋友。”宋诗韵说：“姜承宣。”

　　姜承宣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周晓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宋诗韵一眼，压低声音说：“你男朋友…好安静啊。”

　　宋诗韵笑了：“他是作家，平时就这样，不爱说话。”

　　周晓萌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婚礼很快开始了。

　　仪式很简单，新郎新娘交换戒指，互相说了几句誓言，阳光落在他们身上，看起来很美好。

　　宋诗韵看着，眼眶有点热，她侧过头，想跟姜承宣说什么，却发现他正看着别处。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一个站在人群外围的男人，高高瘦瘦的，穿着深蓝色的西装，正和旁边的人说话。

　　宋诗韵看了好几秒，才认出来，那人是许嘉阳。

　　高中时候的体育生，班上最开朗的人，那时候他总在操场上跑步，每次经过教室门口，都会往里面看一眼。

　　看一眼谁？

　　宋诗韵不记得了。

　　她收回目光，没在意。

　　——

　　婚礼结束后是午宴。

　　宋诗韵和姜承宣被安排在一桌，旁边都是高中同学，一开始还有点尴尬，几杯酒下肚，气氛就热络起来了。

　　“宋诗韵，你现在做什么呢？”有人问。

　　“时尚编辑。”

　　“哇，好厉害！”

　　“那肯定见过很多明星吧？”

　　宋诗韵笑着应付那些问题，时不时侧过头看姜承宣一眼。

　　他坐在她旁边，安静地喝水，偶尔夹一筷子菜，全程没有主动说过一句话。

　　有人问他：“你是做什么的？”

　　“作家。”他简短地回答。

　　“写什么类型的？”

　　“小说。”

　　然后就没了。

　　那人讪讪地笑了笑，没再问。

　　宋诗韵悄悄碰了碰他的腿，小声说：“你怎么不理人啊？”

　　姜承宣看着她：“我在理你。”他说。

　　宋诗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吧。”

　　——

　　许嘉阳走过来的时候，宋诗韵正在和旁边的女生聊天：“宋诗韵。”

　　她抬起头。

　　许嘉阳站在她面前，手里端着一杯酒，笑着看她。

　　多年不见，他变化不大，还是高高瘦瘦的，还是那副开朗的样子，笑起来眼睛会弯成两道缝。

　　“好久不见。”他说。

　　宋诗韵也笑了笑：“好久不见。”

　　“你现在真厉害，时尚编辑。”许嘉阳说：“我记得你高中的时候就喜欢看杂志，没想到真做这行了。”

　　宋诗韵愣了一下：“你还记得这个？”

　　许嘉阳看着她，目光有点深：“记得。你的事我都记得。”

　　气氛忽然有点奇怪，宋诗韵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好笑了笑。

　　许嘉阳也没多说，只是举起酒杯：“来，喝一个。”

　　宋诗韵拿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

　　她没注意到，旁边的姜承宣也一直在看着，看着许嘉阳看她的眼神，看着他们碰杯时手指的距离，看着她对他笑。

　　那个笑，太亮了…

　　许嘉阳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很沉，很冷，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身上。

　　他下意识看过去，是宋诗韵身边的那个男人。

　　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男人。

　　他正看着自己，不是普通的看。

　　是那种……

　　许嘉阳不知道怎么形容，他只在动物园里见过那种眼神，关在笼子里的狼，看着外面的猎物时，就是那种眼神。

　　冷，沉，一动不动。

　　可那男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看着，许嘉阳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移开视线，没再看。

　　——

　　午宴结束的时候，许嘉阳找了个机会，悄悄对宋诗韵说了一句话。

　　“你男朋友……”他顿了顿：“你要小心点。”

　　宋诗韵愣住了：“什么意思？”

　　许嘉阳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感觉不太对。”

　　许嘉阳走了，宋诗韵站在原地，莫名其妙的，她回头看姜承宣。

　　他正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等着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和平时一模一样。

　　她摇摇头，没当回事。

　　婚礼结束后，他们打车回家。

　　车上，宋诗韵靠着姜承宣的肩膀，有点累：“今天累死了。”

　　她嘟囔：“穿高跟鞋站了一天。”

　　姜承宣没说话，他只是侧过头，看着她靠在自己肩上的样子。

　　看着她微微闭着的眼睛，看着她垂下来的睫毛，看着她在昏暗光线里柔和的轮廓。

　　他的手慢慢握紧。

　　又松开。

　　——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宋诗韵推开门，走进去。她刚走到玄关，还没来得及换鞋，手腕就被人握住了。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转过去，抵在墙上：“姜承宣？”

　　她愣住了。

　　姜承宣站在她面前，一只手握住她两个手腕，按在墙上，他低着头看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可他的眼睛……宋诗韵第一次看见他这种眼神。

　　太深了，太沉了。

　　像是藏着什么东西，平时压在水底，现在浮了上来。

　　“你怎么了？”她问。

　　姜承宣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嘴唇，看着她微微张开的嘴。

　　然后他低下头，咬住了她的唇。

　　不是吻。

　　是咬。

　　不轻不重地咬着，像是在确认什么，上唇，下唇，嘴角。

　　一下一下，慢慢的，带着一种奇怪的耐心。

　　宋诗韵吃痛，下意识想推开他，可她的手被他握着，动不了。

　　“姜……”她想说话。

　　就在她张嘴的瞬间，他的舌尖闯了进来，强势的，霸道的，不容拒绝的。

　　他吻得很深，很深。

　　像是在索取什么，又像是在宣告什么，他的舌尖扫过她的每一寸，纠缠着她的，不给她任何退路。

　　宋诗韵的脑子一片空白，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样，不知道这个平时沉默木讷的男人，怎么会有这样的一面。

　　她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松开她。

　　她喘着气，靠在墙上，看着他。

　　姜承宣也看着她。

　　他微微低着头，嘴唇上还沾着她的气息，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嘴唇，看着她因为刚才的吻而泛红的脸。

　　然后他又低下头，这一次，很轻。

　　轻轻地吻上她的唇，一下，两下，三下…

　　像是在安抚。

　　像是在道歉。

　　又像是在说……你是我的。

　　宋诗韵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姜承宣。”

　　她喘着气问，“你怎么了？”

　　姜承宣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笑容很淡，和平常一样。

　　“只是想亲亲你。”他说。

　　——

　　宋诗韵去洗澡了。

　　姜承宣坐在客厅里，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他拿起她的手机。

　　密码他知道，是她的生日，他一直记得。

　　屏幕亮起来，他划开微信，找到那个对话框。

　　头像是一个人在跑步的背影。

　　备注：许嘉阳。

　　点开。

　　【你男朋友…真的，不太对劲。你要小心点。】

　　姜承宣看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平常不一样。不是淡的，不是木讷的，不是温和无害的。

　　是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笑。

　　“小心点。”他轻轻重复这几个字。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耳边是浴室的水声。

　　他想起了今天的事。

　　想起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想起他们碰杯时她的笑容；想起那句“你的事我都记得”。

　　他的手慢慢握紧，又松开。

　　水声停了。

　　浴室的门打开，她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脸上还带着洗完澡后的红晕。

　　“你怎么还坐着？”她问：“不去洗澡吗？”

　　姜承宣睁开眼睛，看着她。

　　看着她站在灯光下的样子，看着她还微微发红的嘴唇，看着她和往常一样的笑容。

　　他的嘴角弯起来：“就去。”他说。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

　　“晚安。”他说。

　　宋诗韵愣了一下，然后也跟着笑了：“晚安。”

　　他走进浴室，门关上的瞬间，他的笑容消失了。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还是那张脸，可眼睛里的东西，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那是只有在他一个人时才会出现的东西，偏执的，疯狂的，病态的。

　　他想起她的手机，想起那行字：‘小心你身边的人。’

　　他笑了。

　　对着镜子，笑了。

　　可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因为——

　　她不需要小心他。

　　她只需要属于他。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