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之后的半个月,苏卿仪果然没踏过长乐宫一步。不是故意冷落,是真的被春耕、漕运等事务绊住了脚。直到那日傍晚,她处理完政务,沿御花园的小径回宫,远远看到长乐宫的方向,有个素白的身影在廊下站着。
是沈砚辞。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侧脸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微风拂过,将他额前的碎发吹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看得专注,连苏卿仪走近了都没察觉。
“看的什么书?”苏卿仪的声音突然响起。
沈砚辞吓了一跳,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他连忙转身行礼:“陛下。”
苏卿仪弯腰捡起他落在地上的书,封面上写着《南华经》。“倒是少见男子看这个。”她翻开几页,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清隽有力,“这些都是你写的?”
“回陛下,是臣闲暇时随手写的。”沈砚辞垂着眼,语气依旧平淡。
苏卿仪看着那些批注,有对字句的解读,也有对哲理的思考,见解独到,不似寻常闺阁男子的浅见。她抬眼看向沈砚辞,发现他的耳垂悄悄泛红,想来是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长乐宫住得还习惯?”苏卿仪把书还给她,语气软了些。
“多谢陛下关心,一切安好。”
“内务府若是有怠慢,不必客气,直接跟朕说。”苏卿仪顿了顿,又补充道,“宫里不比太傅府自在,若是闷了,也可以去御花园逛逛,或是去藏书阁找书看。”
沈砚辞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说这些。他抬头看了苏卿仪一眼,眼底的平静终于有了一丝波澜,轻声道:“谢陛下。”
那天之后,苏卿仪偶尔会绕路去长乐宫。有时是处理完政务,去那里喝杯茶;有时是傍晚,陪他在廊下坐一会儿,听他讲书里的故事。沈砚辞话不多,却总能说到点子上,苏卿仪渐渐发现,和他相处时,自己紧绷的神经会不自觉地放松。
有一次,苏卿仪因为漕运的事烦得睡不着,半夜去了长乐宫。沈砚辞还没睡,正在灯下煮茶。看到她来,他没有惊讶,只是默默给她倒了杯热茶:“陛下尝尝,这是臣家乡的云雾茶,能安神。”
苏卿仪接过茶杯,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清香,心里的烦躁果然消散了不少。她看着沈砚辞安静煮茶的样子,突然觉得,这深宫之中,有这么一个人陪着,好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