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密集的排练中飞逝,转眼距离初舞台录制只剩一周时间。节目组安排了第一次带妆、带基本灯光音效的完整走位彩排,场地就在正式录影棚。这意味着,他们将第一次真正站在那个令人敬畏的舞台上,面对空荡荡的观众席和后方控制室里节目组审视的目光。
走进影棚,冰冷的空气混合着设备特有的金属和线缆味道扑面而来。高耸的灯架,黑洞洞的摄像机,以及舞台上用胶带标记出的、代表不同家具和区域的“地标”,一切都透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和严肃。杨熙洁感觉自己的呼吸又开始变得浅促,手心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他们的“家庭布景”已经简单搭好——两张长桌,几把椅子,区分开长辈区和小辈区。道具组送来了替代用的杯子和一些关键道具。
工作人员现场导演 (拿着对讲机,声音通过扩音器在空旷的影棚里回荡)
工作人员“《故障收音机》组准备。演员就位,我们从头过一遍,主要走位和定点光。注意听指令。”
左凌峰作为“表哥”兼实际上的舞台协调之一,拍了拍手,给自家团队打气:
左凌峰“家人们,别慌,就当是在展演和排练厅的感觉,就是多了几个机器盯着而已。记住咱们的节奏,互相托着点!”
杨熙洁深吸一口气,走到小辈桌属于“熙宝”的位置上。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膝盖在微微发颤。雷淞然已经在他“男朋友”的位置坐好,正低头整理着并不存在的袖口,侧脸在舞台侧光下显得格外平静。
彩排开始。
音乐前奏通过音响系统放出来,比在排练厅里听到的更具包围感。杨熙洁的心脏跟着鼓点一起狂跳。开场,长辈桌和小辈桌各自寒暄、打趣,戏进行得还算顺利。但当灯光主光束渐渐聚焦到她身上,意味着“熙宝”的致辞即将开始时,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紧张感再次精准地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站起来,张了张嘴,大脑却一片空白。之前排练时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点流畅感消失无踪,只剩下剧烈的耳鸣和冰凉的手指。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微微打颤的声音。
按照剧本,这时“姥姥”姜牟远健应该慈祥地说一句:“熙宝,别紧张,慢慢说。”
但姜老师还没开口,坐在她旁边的雷淞然有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剧本外的动作。他放在桌上的手,食指非常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在桌面上点了两下。节奏很慢,很稳。
杨熙洁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这个微小的动作。那稳定缓慢的节奏,像一道无声的指令,奇异地穿透了她混乱的思绪,将她几乎要飘走的神智强行拽回了一点。她猛地吸了一口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尽管依旧干涩发颤:
杨熙洁“我……我是熙宝……今天,祝我姥姥……”
她磕磕绊绊地开始了,比任何一次排练都要糟糕。但这一次,她没有完全被恐慌吞噬。因为她注意到,当她卡壳时,对面的王广并没有像排练时那样做夸张的鬼脸,而是换成了一个更细微的、只有他们小辈桌能看到的“憋笑”表情;旁边的王男则“嫌弃”地翻了个白眼,用胳膊肘捅了捅孙天宇。
这些细微的调整,显然是大家在实景中自发做出的,为了适应她真实的紧张状态,让反应更真实、更保护她。
而当她再次陷入一个较长的卡顿,眼神无助地乱飘时,雷淞然再次动了。他没有看她,而是非常自然地伸手,拿起桌上的水瓶,不是递给她,而是慢条斯理地拧开,自己喝了一口,然后轻轻放在了……离她的手更近的地方。
这个动作自然得像是他自己的需求,却无声地传达了一个信息:需要的话,自己拿。
就是这个小小的、不着痕迹的举动,像在杨熙洁紧绷的神经上轻轻拨动了一下。她忽然意识到,在这个看似可怕的专业舞台上,她依然被她的“家人们”保护着。他们不是在机械地执行剧本,而是在真实地、随机应变地与她共同完成这个作品。
这个认知带来了一股微弱却真实的力量。后半段的致辞,她虽然依旧说得坑坑洼洼,声音发抖,但她坚持说完了,没有中途崩溃。
接下来的戏份,尽管杨熙洁的状态时有起伏,但整个“家庭”的运转却越发流畅。杨雨光和杨冬麒的配合妙到毫巅,胡博的“工具人”出场时机精准,姜牟远健老师每一个眼神都充满温情。小辈桌更是将那种既想看热闹又带着点关心妹妹的复杂心态演绎得淋漓尽致。
而雷淞然,他几乎成了杨熙洁表演的“锚点”。他不需要太多台词和动作,只需要在她每一次即将被紧张淹没时,用一个稳定的眼神,一个细微的身体朝向,或者一次无声的道具互动,就能将她稳稳地拉回戏中。
彩排结束,现场导演通过对讲机传来反馈:
刘天池“本子不错,人物立得住,家庭氛围很好。就是‘熙宝’开场部分,紧张感有点过于真实了,稍微收一点点,给观众一个进入的时间。整体效果很好,继续保持。”
没有批评,只有专业的建议和肯定。
众人纷纷松了口气,开始互相交流着刚才走位的体会。杨熙洁还站在原地,感受着舞台上尚未完全熄灭的灯光的余温,以及胸腔里那颗依旧在急促跳动、却不再冰冷绝望的心脏。
左凌峰走过来,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
左凌峰“可以啊熙宝!没垮掉就是胜利!看见没,大家都托着你呢!”
杨熙洁抬起头,目光越过表哥,看向正在和杨雨光低声交谈的雷淞然。他似乎感应到她的视线,抬头看了她一眼,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表情,但眼神里似乎多了一点点……类似赞许的东西?
她收回目光,对左凌峰露出了一个带着疲惫、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杨熙洁“嗯。”她轻声应道。
第一次站在真正的聚光灯下,她这台“故障的收音机”,虽然杂音依旧,却终于没有彻底失声。而她知道,让她坚持下来的,不仅是她自己的勇气,更是她身后那一整个,坚实而温暖的“家庭宇宙”。